站在院門口的王建業額上青筋跳了跳,他沒敲門,而是掉頭往山下走。謀定而后動,他得搞明白事情經過再做打算大隊里沒有秘密,王建業故意放慢腳步走了一段之后,就把前日的“婆媳沖突”弄了個清清楚楚。也知道了這次自己恐怕又一次陷入了難關之中。
好在上過戰場的他最不缺的便是勇敢與堅韌。默默地給自己做了番心里建設,抬腳進了自家老屋。
然后,不意外的先兜頭遭受了一波來自母親的嚎哭與埋怨。接著,老母親伸出了要錢的手,他卻拿不出來。
吳友妹自然而然的先鬧為敬
解釋不清的王建業心好累
此時跑運輸的利潤再豐厚,也不至于夸張到一趟來回能賺好幾百的地步。畢竟現在搞投機倒把是犯罪,情節嚴重者,被抓之后絕對是個死。他偷偷摸摸小打小鬧的,想要“還錢”,必然得等到年底。
但吳友妹是講道理的人嗎王建業的所有解釋,聽在她耳朵里全成了推脫、成了他討了新婦忘了娘的鐵證,誰說都不好使
吳友妹披頭散發的在地上打著滾,嚎啕大哭;王建業腦殼痛得想去跳河;接到消息的林秀芬卻愉快的跟著街坊們吃起了瓜她早說了,只要把婆媳矛盾轉移成母子矛盾,并且當老公死了,這個瓜它肯定能變甜
看,吳友妹嚎起來驚天地泣鬼神,簡直是沒有手機電腦電視機的時代里最好的娛樂方式有木有
吳友妹,那就是老林快樂瓜
總之,王建業重新爬到山頂時,已然身心俱疲。他想,如果下次他媽再鬧騰,確實得打斷王建德的一條腿。不然這日子沒法過了
無視掉門口那張紙,推開那扇只能防君子不能防小人的竹門,拖著沉重的步伐踏進了自家小院。卻又僵在了院子里。清風拂過他的臉,卻拂不去心里的踟躕。此時此刻的他,又該用什么面目去見人呢
艾草的輕煙徐徐飄來,帶著獨特的馨香。昏黃搖曳的燈光,烹飪著飯食的火塘。
王建業緩步走到屋檐下,焦躁的情緒奇異地緩和了下來。蛐蛐鳴叫,風鈴聲聲。他的鼻腔竟不知不覺的泛起了酸意。身上無盡的勞累與心中萬般的委屈想要訴說,卻緊緊卡在喉嚨里。
哪怕想平平淡淡的喊一句“我回來了”,又在提起背包的瞬間憋回了肚子里。
因為獨自在家應對一切的林秀芬,很可能比他想象的更無助、更艱難。
王建業毫無疑問的愛自己的母親,可這份愛,竟讓此時的他感到了無比的疲倦。頹然的放下手中的已經癟下去的包,坐在了家門口的石階上,久久不想動彈。
他的嘴唇干得裂開了道道口子,汗濕的衣裳黏在后背上。可他需要積蓄力量,才敢真正的踏進家門。
因為他將要面對的很可能是下一場戰爭。
原來指導員說得沒錯,處理家務有時候真的比打仗還累。可惜生死兩隔,萬能的指導員再也不能幫他們出主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