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香
在鐵鍋騰起的氤氳熱氣中,林秀芬饞得直撓墻
曾經站在盒馬的貨柜前糾結買小羊排還是筍殼魚的林秀峯可以不屑吃難看的蛇肉;但身體極度缺乏營養的林秀芬卻無法拒絕蛋白質的誘惑
鐵鍋隨意架在泥巴壘成的露天灶臺上,抹布在鍋蓋邊嚴嚴實實的圍了一圈,以作密封增壓。但抹布畢竟只是抹布,不可能有橡膠圈的功能,因此蛇肉的香氣翻滾向外,林秀芬半點割草的心思都沒有了割兩把,站起身來看一眼鐵鍋;再割兩把,再看一眼
我的天,這太為難一個許久沒吃到過肉的吃貨了
土灶邊的王建業一邊調整著柴禾,一邊笑個不停。印象里的林秀芬總是張牙舞爪的像個斗雞公,頭一次見到她如此孩子氣的模樣。不過她確實太瘦了,應該好好補補。
王建業哪知道林秀芬內心的痛苦。她當年可是一個為了口腹之欲,打死不減肥的選手。總是拍著肚子上的肥肉,豪氣干云的道它胖任它胖,清風拂過崗年年體檢被醫生警告,卻充耳不聞。她既不愛華服、也不愛豪宅,生平最大樂事唯有吃
然而她不幸穿到了70年代,一個有錢都買不到肉的地方,因為要票即使王建業的高薪頂配工資,每個月也只有半斤肉的供給。那明顯不夠吃,也不能吃半斤肉它得盡可能的換成肥肉煉油,優先滿足人體對脂肪的需求。
現在,一大鍋白花花的肉燉在鍋里。明知道要燉個四五十分鐘才能吃,可水一滾、香氣一飄,她真的站不住了。
站不住就不要站做人嘛,最要緊是開心不要跟自己為難林秀芬把鐮刀往地上一丟,直接竄到了土灶邊,開始蹲守起了她的黃豆燉蛇湯。
王建業“”行叭,人家是讀過書的大學生,割草不干就不干。認命的撿起鐮刀,唰唰的繼續割起了草。院子里是真雜草叢生。有些草是有用的,譬如苧麻。葉子能喂兔子、豬等牲畜;枝干能剝皮搓麻繩織麻袋,遇到有紡織品傳承的地方,還能精加工,做成清涼透氣的“夏布”。如今農村里的蚊帳便普遍是夏布制作。
因此王建業仔仔細細的把苧麻、火炭母、鵝腸菜等或是全身是寶、或是能喂豬做藥材的植物挑件出來,碼在了一邊。所以想最大限度的清理院子,既需要體力、也需要耐心。
蛇湯咕嚕咕嚕的翻滾,林秀芬的肚子跟著咕嚕咕嚕的叫喚。
從草叢里直起身的王建業不得不事先說明“鐵鍋是跟老屋那邊借的,等下蛇肉要分老屋那邊一些。”說著,覷了覷林秀芬發綠的眼睛,連忙補充道,“不會太多的,大半給你留著吃”
“不必,天熱,放不過夜,壞了可惜。”林秀芬咽著口水,但思維依舊冷靜。原主的身體尚且虛弱,吃多了容易積食。再說她相信窘迫是暫時的,憑她的能力,吃肉困難,雞蛋肯定能賺夠。蛋可是比肉更容易吸收的優質蛋白呢
很快,蛇湯香味愈濃。美食講究色香味俱全,而某種程度上來講,香是最容易實現的。林秀芬不會做蛇,王建業的廚藝也沒好到哪里去。無非是切段扔進鍋里,與黃豆生姜鹽一起燉煮。但香味已然驚人。
王建業抬頭看了看天色,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再次從草叢里鉆出來。先到水缸前洗手洗臉,才回到了土灶邊。林秀芬看了他一眼,心道,當兵確實能讓人脫胎換骨,普通農村人可沒有飯前洗臉洗手的好習慣。長達幾十年的愛國衛生運動倒是把人畜糞便利用好了,也有了排水的意識,但生活習慣并沒有改變多少。
直到國家富裕后,鄉村經過一輪輪的改造,才逐步進入現代化的生活狀態。
想到此處,林秀芬又暗自贊嘆,誰能想到,短短40年光陰,國家能富足到那等地步呢其實細究起來,她幼時生活的城鄉結合部,同樣算鄉下。可即使是她“窮困潦倒”的童年,生活品質也是王建業不敢想的。
40年彈指一揮間,卻是滄海桑田。
林秀芬心中微動,那她帶著來自未來的知識與智慧,又能為貧瘠的75年帶來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