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年代的農家房屋,室內收拾起來不難。主要是林秀芬的東西少得可憐,沒什么好收拾的。但王建業作為賠禮道歉刻意請人修繕的新居,在居住方面比雞棚好不了多少。
首先,水泥作為緊俏物資,農村基本沒有。因此家家戶戶的房子,直接落在了泥地上。只有條件特別好的人家,才能鋪上三合土。原小學顯然沒有三合土的待遇,畢竟那玩意實在麻煩,小學的房屋又承擔教學功能,比一般的屋子要寬敞,在沒有撥款全靠社員們義務勞動的情況下,不可能浪費那么大的功夫。因此,林秀芬的新居,跟絕大多數社員的家里一樣,是高低起伏的泥巴地。
是的,高低起伏。找平同樣要費工夫,而滿腹心思都在地里刨食的社員們,壓根沒心情把家里挖平整。再說以他們的條件,挖平整了未必是好事。撫安縣多雨,濕度常年高達90,所以地面上總是長著青苔,踩上去滑溜溜的,一不小心得摔跤。因此,地面有一個個像鵝卵石大小的凸起反而更安全,至少加大了摩擦,不那么容易摔跤。
但泥巴地真的特別糟心,不下雨還好,下雨踩在上面帶起泥,在自己家走兩圈,沾滿腳的泥你敢信
不敢信有什么辦法穿不回去的林秀芬只得把布鞋收起,蹬上雙硬邦邦的竹鞋進進出出。說起竹鞋,也算撫安縣的寶物了。在別的地方,農民普遍穿的是草鞋。除非出門訪友,不然風里來雨里去的他們真的不舍得穿容易損壞的布鞋。可草鞋成本低了,質量便不行。農村人干活又累,天壞雙草鞋,弄得家里的女人不得不在繁重的勞動中又增添個打草鞋的活,說起來都是淚。
于是盛產竹子的撫安縣人民,發明了竹草鞋。竹草鞋形似草鞋,由細篾片編制而成,在這年頭算是比較貴重的產品。好處不容易損壞,當然壞處也顯而易見穿起來不舒服。
得虧原主從小到大打赤腳,腳上繭子八尺厚,不然非得被竹草鞋硌出血泡來不可。
農家的不便遠不止如此。地面是泥土,源自于貧窮;其余各方面的麻煩,同樣源自于貧窮。截了王建業工資的林秀芬,沒能從王家把家具扛出來,因此她現在使用的都是曾經被丟棄在學校的舊家具。廉價的竹床、竹柜、竹架總之放眼望去,整個屋子陷入了竹子的海洋。
蘇東坡說,寧可食無肉,不可居無竹。林妹妹刻意挑了翠篁如蓋的瀟湘館居住。可有錢人追求的竹屋,跟老百姓眼里的竹子完全不是一回事。粗加工的竹產品質量差、耐久度不行。衣柜碗柜等無法關緊門,老鼠蟑螂能隨意進出。可以說,即使在農村,只要不是窮得要死的人家,那都是用原木家具的,反正本地杉木比毛竹還多,木材只是費工而不費錢。
奈何林秀芬斗戰勝佛的人設是艸出來的,實在沒興趣成天跟老妖婆斗法,只得在竹子堆里將就了。
唔,得找人做些衣架子,再在衣柜里掛根橫木,不然每次洗了衣服都要疊進衣柜里,效率太低。林秀芬心里盤算了一陣,默默把王建業下一個休息日安排好了。狗男人,不使白不使
此外,為了生活的便利,屋前屋后的空地上,用竹片圍起了柵欄,順便插上了豌豆、四季豆與長豆角的秧苗。這三種豆類同一個季節種植,但生長周期不同,收獲時間錯開,正好作為夏秋兩季的蔬菜來源。且豆類的藤都挺好看的,權當裝飾了。
圍欄內的空地上,則隨大流的種上了白菜和蘿卜,并蔥蒜等香料。但都種得很少,因為林秀芬實在不習慣做農活,門前巴掌大的地種完都累的她直叫喚,也不知道原主到底怎么過來的。
屋后的空地同樣圍了起來,沿圍欄種了冬瓜,至于能不能種活,林秀芬表示那鬼知道她又沒真種過地,能依樣畫葫蘆已經很了不起了。
如此又忙碌了個把星期,林秀芬終于把里里外外折騰出了個大概,正式從雞棚搬進了新居。這段時間她仗著有錢,壓根不下地掙工分,成天在家里折騰,讓社員們好一陣閑話。連大隊長王世虎都來了好幾趟做她的思想工作。奈何林秀芬死豬不怕開水燙,社員們不服憋著
另一個被人閑話的主角便是陳海燕了。就在林秀芬“曠工”的第八天,拎著個竹籃子的陳海燕上門了。林秀芬正在跟地里莫名冒出來的雜草死磕,見了陳海燕,笑問“你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