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有些地方官員來說,只怕比吏部的侍郎都管用。
知子莫若父,杜父杜依藝見兒子神色就知道他在想什么,立刻嚴肅道“我調入京中做了六年監察御史了,雖官位不過六品,一年到頭唯有考功的時候才與姜相說過兩句話,然姜相為人我卻清楚。”
“你這一路就把自己當成一支筆,別動任何小心思知道嗎”
“更別想著自己這書令史地位特殊,當地官員必要奉承,甚至要與你些好處。你絕不許接下”
“這次姜侯隨身帶著的有陛下和天后御賜的親衛,亦有自家親衛,自是萬事洞若觀火,什么事瞞得過去何況她本就是去代天巡事,黜陟官員的,怎么會讓自己一行人中先出了事”
杜依藝恨不得扒開兒子的腦子,給他印上老老實實四個字。
這可是大唐第一回代天巡牧事,兒子能跟隨記事,是極大的榮耀,可別犯什么糊涂,若是這回出了事,這輩子仕途估計就涼了
父親三令五申,杜審言也三番五次應下。
然后再次抬頭望日今日的晨鐘怎么敲得這么晚啊。
說來從昨日起,杜審言總忍不住激動,在心里想雖不知此番書令史還有誰,但既然有他,便是姜侯的欣賞他的才華
需知在文人中,姜侯相才之名,久已有之,且這些年愈加傳的神乎其神
從姜侯年少時,于先帝詩會相中盧照鄰;再到其為吏部侍郎時挑駱賓王入國子監;后來姜侯為姜相時,曾于稷下學宮行詩會,令十六歲的王勃和十五歲的楊炯自此揚名。
而時間也證明了,這四人在詩上,確皆是才高于世,令具一格。
這幾年,已經有人把他們四人并稱,只是對于排名,沒有人敢輕易下定論。
一來這四人,除了盧照鄰外,三個都在國子監為官,都是抬頭不見低頭見的同僚,自然彼此謙遜稱不如其他人。一來,這四人里,王勃楊炯都還年輕,將來未可限量,自然不能排名。
杜審言現在就忍不住放飛遐想姜相難道也相出了他的超出世人的才華所以才特意提拔他做書令史,隨行巡察天下十道
杜審言的猜測自然是不對的,起碼不全對。
畢竟無論是姜沃看來,還是歷史公論,杜審言是有才華,但距離初唐四杰,還是差一層的。
姜沃這回出巡,選書令史的時候,自然先把正在京城的初唐四杰里的三位都挑上。只有盧照鄰此時不在京中,不過也沒關系,他正在孫神醫處,到時候從江州一并帶走就是了。
總之,滕王閣上,初唐四杰一個都不能少。
而她之所以想起杜審言,正是因為初唐四杰集齊,讓她想起了那首寫四杰最出名的詩“王楊盧駱當時體,輕薄為文哂未休。爾曹身與名俱滅,不廢江河萬古流。”2
這首詩的作者杜甫。
杜審言,正是杜甫的祖父。
姜沃這也算是某種意義上的替身文學了我既然可能活不到見你的年歲,那就先選你祖父隨我出巡吧。
而且書令史這個官職,也算是她為了杜審言特意選定的。
杜甫之詩,因其文備敘其事,所見畢陳于詩,故而在唐代就被稱為詩史。2
其祖父應當也差不多吧。
如今還未有子嗣的杜審言進士,就是這么被選入隊伍的。
連蜀州的官都不用去做了。
不過
姜沃也很慶幸,還好杜審言曾經考上過蜀州的官,否則世上豈不是要少一首絕佳好詩
“海內存知己,天涯若比鄰。”1
一月初九這日,姜宅。
姜沃也在看王勃這首送杜少府之任蜀州。
終于,這首詩面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