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的正式年假是七日。不過正月十五之前,都無大朝會,各署衙依舊是輪流當值。
皇城中大約只有一半的官員在衙內。
然今年情形大不相同諸朝臣少有能在府中安坐的過節的,俱是前所未有的愛崗敬業,每日入皇城來署衙當值。
都在翹首以盼關于姜相請退的第一手資料與最新進展。
畢竟,這不光是涉及一個位高權重的宰相,更涉及東宮太子與接下來的朝局大勢
雖說姜相是請歸,但能允歸的只有陛下
說到底,是陛下讓她離開朝堂的。
明眼的朝臣或者說官位夠的朝臣都看得出,在過去的一年中,在代政皇后和監國太子之間,姜相無疑是更支持皇后的,起碼是更支持皇后的政舉與用人之道。
幾乎沒有附議過東宮與皇后相悖的政見。
當然,據姜沃自己的統計可以把幾乎去掉。
而現在,原本該做尚書左仆射,總任百司的姜相,忽然就離開了朝堂。且綜合各種大道小道傳聞來看,與東宮一脈的謀劃不無關系。
那么是否可以說明,皇帝在英國公去后,心態再度發生了變化,想要讓監國一年后的太子正式接過政事,而不再用皇后代政了呢
否則,為何要讓從前甚為支持皇后的近臣宰輔,離開朝堂
朝中不少人都持如此搖擺中偏向東宮的心態,坐等大事發生。
尤其是東宮屬臣,只覺得曙光和希望就在前方啊只要接下來,空出來的兩個尚書省宰相位置,有一個屬于東宮屬臣。
那他們就贏了
咸亨二年正月十二。
裴行儉行至紫宸宮外宮道上時,正好與狄仁杰走了個對面。
狄仁杰比裴行儉要小十來歲,資歷也官職也都更低,因此見了他先端端正正行下官禮問好“裴尚書。”
倒是裴行儉待他一貫頗為親切,只頷首道“懷英。”
兩人一并往前走去,談的也是姜沃的病情。
狄仁杰先問道“裴尚書去探過姜相姜侯了嗎”他自得了消息這兩日,寫了好幾封名刺,準備送到姜府前,卻又都留下了。
畢竟聽聞姜相是心疾發作,還有小道消息傳聞姜相直接在紫宸宮就吐血了,傳的有鼻子有眼的那這心疾,只怕是情緒大慟所致,他若去探望,少不了要說起朝政,萬一引得姜相病更重就不好了。
為此狄仁杰糾結兩日了,今日正好抓住裴行儉問一問。
裴行儉道“我夫人已然去探望過姜相了。”裴行儉也是說順了的稱呼,但他只頓了頓并沒改口,就接著道“姜相是病了。我已說定了明日去探姜相,你正好可與我一起去姜府。”
狄仁杰先是頷首,然后又不免關切道“姜相病中還在見客如今尚藥局的門檻都快被人踏破了,姜相那里不會被人擾了清靜吧。”
因兩人快到紫宸宮門口了,裴行儉就長話短說“姜府已然閉門謝客,連名刺都不收,我能說定明日去探望,還是請夫人親口傳達的。”而庫狄琚是姜沃主動要見的。
狄仁杰就再度拱手為禮,還好遇到了裴尚書,不然他哪怕遞了名刺,只怕也進不去門。
“也不是。”
裴行儉似乎知道他的心聲,目光注視著宮道遠處緩步行來的熟悉身影,帶了點無奈之意道“王中書令就連名刺都沒遞,昨兒直接上門去了。”
他目視的正是從前上峰,現中書令王神玉。
裴行儉和狄仁杰駐足在宮道上等王神玉,然而就見王神玉雖然依舊風風雅雅行來,但走的速度好似那蝸牛爬。
每一步似乎都寫滿了我真是干夠了這種氣息。
在冷風里等著的裴行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