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今日之后,他茹素,讀經,心底藏了一位小小菩薩的影子。
這個荷包,也成了他這一生,視若珍寶的東西,在苦難中快要堅持不下去時,他總會拿出來看看。
元貞三十二年,百里逢吉成了天子蕭御章親封的今科狀元。
狀元游街那一日,他騎在高頭白馬上烏帽簪花,眉目清朗。
街道上百姓簇擁,而他心里想的卻是多年前河東郡內的寺廟中,有個姑娘救他一命,分了他一半的食物,最終連道別都來不及。
她像一場鏡花水月,他窺探不到半分,除了他懷里日日放著那個已經摩挲褪色的荷包。
高樓上,有人推開了窗子。
有香風拂面。
百里逢吉下一瞬抬眸,朝窗子的方向看去。
隔著菱花格窗子,他看到了一雙他一輩子也忘不了的眼睛,漂亮的桃花美眸,雙頰粉嫩,那張臉比他想像中更加美好。
百里逢吉眼瞳的神色,就像秋天麥田里結出的碩果,盛著人間慢慢的希望又透著悲憫,只是與她對視的一瞬間,他眼睛里所有的一切都消失殆盡了,剩下的只有她淺淺含笑的模樣。
“小菩薩。”百里逢吉張了張嘴,喉結滾動卻發不出一絲聲音。
下一瞬,那個如同神一樣的少女,被一個有力手臂攬進懷中,男人眼角眉峰透著冷意。
兩人對視,微風拂過樓上男子白月色衣袍,衣襟上用銀線勾勒松鶴暗紋,是生來就高高在上,掌控人間生殺大權。
不過電光火石,百里逢吉避開視線,他被人群簇擁著漸行漸遠。
背脊被汗水浸透,握著韁繩的手,因為用力過度麻木快沒了知覺。
原來,他的小菩薩已經成親嫁人,百里逢吉心底的失落像是冬日的初雪,一點點地積蓄泛濫,最后把他淹沒。
但這種情緒也只是困擾了他三日,他并不是那種極端的男子,也不貪婪。
情深緣淺,他有更多的事情要去做,在寺廟中同她許下的諾言,他該做到的。
心底存留的那抹對她的妄念,總會隨著時間消失殆盡。
這一生,天下為首,而她只要過得順心順意,他便別無所求。
春去秋來,他成了天子近臣,而那個得到他心底小菩薩的男子,卻是天子隱姓埋名養在裴氏賦予莫大希望的六皇子,未來的燕北儲君。
百能逢吉能看出來,六皇子蕭硯對他唯一的妻子很是寵愛,而對他似乎也抱著小小的敵意,但百里逢吉并不在意,他一生光明磊落,曾經的過往,并不可恥。
就算身為皇子的蕭硯知道他的妻子在年少時救過他,那也是年少早已經發生的事情,無從改變。
他這一生,獻給是獻給燕北的百姓才對。
生來有憐憫的一顆心,那就努力往前,永不回頭,永不后悔。
為他心中太平一方盛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