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韻姐兒去了哪里”
“這孽畜怎么這么久都不來尋我”
孔媽媽驚得冷汗都出來了,她用巾帕仔仔細細給沈太夫人擦臉,又把她頭發梳理整齊“等會子見到驚枝大姑娘,您可千萬別胡說。”
“雖然奴婢聽說陛下要重新立后,立的還是月氏國某位被君王千嬌百寵的公主。”
“若真的是這樣,就算大姑娘生了太子,她身份日后依舊要被月氏的公主壓一頭的。”
李媽媽想了想,又道“也不對老奴聽說大姑娘也有月氏皇族血統,她阿娘就是月氏公主,若她回去再怎么說,也是個郡主。”
“只是不懂陛下藏了大姑娘這么多年,一直對外宣稱大姑娘身子骨不好,可如今的太子殿下又是何時生下的。”
已經病得有些糊涂的沈太夫人,她才不管李媽媽究竟在絮絮叨叨說著什么,等換了衣裳打扮好后,她由丫鬟婆子扶著挪到暖閣里坐著,身上蓋著厚厚的衾被,滿頭白發不見半點黑絲。
“太夫人。”
“晚輩給您請安。”林驚枝扶著晴山的手走向前。
沈太夫人有些渾濁的眸色,忽然一顫,她朝林驚枝伸手,忽然就落下淚來“枝姐兒。”
“原來是枝姐兒來了。”
“你這孩子,多少年了都不來看我。”
她認識林驚枝,卻記不清別的事了。
林驚枝看著沈太夫人的動作神色,側眸看向李媽媽。
李媽媽苦笑一聲“奴婢家主子,次從沈家敗落后就有些糊涂了。”
“常常記不得事,又常常想起一些早就過去了的事,府中郎中太醫都請了,湯藥喝下去也只能勉強維持偶爾的清醒。”
林驚枝抿著唇,往前走了一步“您真的不認識我了嗎”
沈太搖了搖頭,轉而又輕輕點頭“怎么會不認得。”
“我最喜歡的枝姐兒。”
沈太夫人說著,就掀開衣袖,她蒼老的手往手腕上一摸,發現手腕空蕩蕩的,那里本該帶著一串小葉紫檀佛珠,她想脫下來送給林驚枝。
“李媽媽,我的佛珠呢。”
“那串跟了我許多年的小葉紫檀佛珠。”
李媽媽一愣,她張了張嘴,正想說當年在河東裴氏時,她就把佛珠送給林驚枝了,但是李媽媽喉嚨堵得難受,她不知如何開口。
“您說的是這個嗎”
林驚枝從衣袖中掏出一串佛珠,動作輕柔套在沈太夫人手腕上“你曾說過,這佛珠吉祥平安,能給我帶來好運。”
“如今我把佛珠還您。”
“您要平安。”
林驚枝伸手,輕輕理平身太夫人鬢角凌亂的發絲,這個曾經也給過她短暫溫暖的長輩。
“枝姐兒”
忽然,沈太夫人眼中落下淚來,她靜靜盯著林驚枝,蒼老的眼眸中恢復了些許清明。
“對不起,枝枝。”
“是祖母不好。”
林驚枝往外走的步伐沒有停頓,眼中情緒壓著,她并不接受沈太夫人的道歉。
但她原諒了曾經那個耽于溫情的自己。
馬車緩緩,穿過夕陽,回到了汴京皇宮。
這個粥可溫,共黃昏。
情深能與共白頭的男人身邊。
她在一點一點地同過去告別,也同上一世的自己告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