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朝后,裴硯慢慢從宣政殿中走出,百里逢吉隔著極遠的距離跟在裴硯身后“太子殿下。”
裴硯回頭,神色冰冷。
百里逢吉從裴硯身旁經過,用極淡的聲音“殿下莫要忘了,兔子逼急了也會咬人。”
“五姓裴氏,就算裴寂死了,裴琛瘋了,可裴家是百足之蟲死而不僵,無數分支。”
裴硯垂眸,濃黑長睫掩去他眼中情緒,他笑了笑“若孤等的就是五姓謀反呢”
百里逢吉背脊發涼,這是他從未料到的答案,他沉默了一會兒“既然殿下知曉,那臣也就無需多言。”
汴京,從五姓裴氏出事開始,就沒有一日太平。
連一向低調的五姓崔氏,近日都傳出崔家太夫人和長孫崔世子鬧不和的消息,后來也不知怎么的,崔世子竟然帶著人從崔氏離家出走了,搞得整個崔氏雞飛狗跳。
比起燕北的暗流洶涌,遠在烏依江對面的月氏,就顯得格外平和。
新年前夕,林驚枝挺著孕肚靠在廊廡下嗮太陽,臉上蓋著薄帕,她臨近產期,手腳略微水腫由丫鬟輕輕揉著。
如今她是月氏千嬌萬寵的玉姝公主,住的是阿娘曾經住過的公主府邸,更是月氏君王最寵的外甥女。
白玉京雖久居宮中,但公主府內有宮婢內侍,伺候得盡心盡力,沈云志也時常給她送些山里河里尋來的新奇東西。
“殿下安胎的湯藥,就按照新的方子去抓。”寂白收起脈枕,寫了一副新的方子遞給晴山。
“穩婆、奶娘還有產房以及孩子的小衣可都有準備周全。”
晴山點頭“您交代的東西,奴婢都準備妥帖。”
“穩婆和奶娘各請了三個,已經安排在公主府后院的偏房暫住,等著公主發動生產,就能派上用場。”
寂白點頭,拍了拍林驚枝的手“殿下只管安心,有奴婢在您一定會平安生產。”
林驚枝眼神溫和,朝寂白笑了笑“眼下都快新年了,也不知這孩子是新年前出生,還是等到新年后。”
寂白眼神慈愛“殿下好福氣,孩子無論新年前后,定然都是大吉的節日。”
比起月氏公主府溫馨和諧的氛圍,裴硯才從戰場下來。
自從他開始大刀闊斧動了五姓利益后,表面上看著十分平和的燕北,暗中已經爆發力數回動亂。
而這次,是駐守燕北邊界曾屬于沈家麾下的士兵鬧出的亂子。
“殿下,馬匹和行囊已經準備妥帖。”山蒼上前回稟。
“嗯。”裴硯匆匆去軍帳內換了衣裳后,直接翻身上馬離去。
深冬,風雪盛大,馬蹄聲陣陣。
一隊人馬穿過艱險的山道,速度之快,猶如閃電。
裴硯緊握韁繩的掌心凍得通紅,他眉目極寒,已連著幾日未曾好好休息,他此刻的眼神卻亮得嚇人。
因為他只想快些再快些,趕在她生產前到達月氏。
林驚枝發動那日,正是除夕的清晨。
她用過早膳,由晴山和青梅扶著,在已經掃凈雪的廊廡下活動消食。
自從懷孕,寂白就千叮嚀萬囑咐她,每日一定要多走動,日后生產時才不至于遭受大罪。所以每日三餐飯后,她都會沿著廊廡花園散步半個時辰。
今日林驚枝才繞著廊廡走了一刻鐘,就感覺腹部抽痛,厚實的冬衣下忽然有一股熱流涌了出來,腹部墜墜抽痛,最開始時就像是來了癸水那樣。
“晴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