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舅舅白玉京會在烏依江渡口等你。”
“云志送完你后,隨你一同留在月氏,你若有事大可尋他幫助。”
“去吧,莫要耽誤時辰。”
沈樟珩說完,沒有任何留戀翻身上馬,他朝林驚枝擺了擺手,聲音哽咽“愿吾枝兒日后,平安百歲,云闊萬里。”
“無需記掛。”
林驚枝看著沈樟珩遠去的背影,久久不能回神。
“姑娘,莫要寒涼了身子。”青梅跳下馬車,手里拿了一個極厚的斗篷,輕輕披在林驚枝的肩頭。
林驚枝心底泛著酸澀情緒,眨了眨眼睛努力壓下眼底的濕潤,朝青梅點了點頭。
馬車再次啟動,烏壓壓的林子里,伴隨著幢幢的樹影,暗中有數個身影悄然閃過,無聲無息。
三月的春,四下濕漉漉一片。
在第一縷朝陽從松林枝頭一躍而出的時候,汴京皇宮一桶桶清水潑下去,已經沖淡了那濃稠不散的血腥味。
宣政殿,燕帝蕭御章高坐在龍椅上,殿中死寂。
大皇子蕭琂被人用繩索捆著五花大綁丟進殿中,他頭發凌亂眼角還腫了一大塊,說不出的狼狽。
“父皇,兒臣錯了。”
“兒臣不該聽從舅舅的忽悠,不知死活想要奪去裴硯的太子之位,那不是兒臣該惦記的東西。”
“求父皇繞過兒臣這一回,兒臣再也不敢了。”
天子眼中神情說不出的嘲諷,他涼薄的唇角翹了翹“你還知道錯”
“朕以為你不知死活。”
宣政殿中站著的朝臣戰戰兢兢,沒人敢開口說話。
因為就在半個時辰前,但凡給大皇子求情的,或者與沈家沾親帶故還不知低調的朝臣。
帝王沒審問任何緣由,直接召來禁軍,把人捆了用巾帕堵著嘴巴拖出去,鮮紅的血沿著白玉朝階蜿蜒而下,落在每個人眼中,是極具震懾的警告。
“王九德。”蕭御章指著地上趴著的像蠕蟲一樣的大皇子蕭琂。
蕭琂聞言面色大變,驚叫一聲“父皇。”
“父皇兒臣真的錯了,求父皇繞過兒臣。”
“陛下,沈樟珩求見。”宣政殿外響起內侍詢問的聲音。
“宣。”
蕭御章微微一笑,眼神幽深,饒有興致落在從殿外走進來的沈樟珩身上“沈愛卿,真是許久不見,讓朕掛念。”
沈樟珩重新梳洗過,換了干凈衣裳,許久沒有打理的頭發和胡茬,也打理得干凈整潔。
他朝蕭御章跪下去“陛下。”
“臣有罪。”
“求陛下賜罪。”
蕭御章修長指尖,在龍椅的扶手上慢慢敲著,似笑非笑“你同朕說說,你有什么罪。”
“臣帶著大皇子逆謀,以及臣十八年前做下的那些蠢事。”
“今日求陛下,賜臣一死。”沈樟珩說完,匍匐在地上,寬闊的背脊依舊筆挺。
蕭御章霎時就笑了笑,那笑容里帶了幾分深意,他朝外抬手“先由禁軍押下去,打入天牢,日后在議。”
沈樟珩沒有反抗,只是經過大皇子蕭琂身旁的時候,腳下步伐微有片刻停頓。
蕭琂不敢相信地瞪大眼珠子,他死死盯著沈樟珩離去的背影,本還想著若是舅舅活著能整合沈家手中掌控的兵權,就算不能逼入汴京,至少能救他一命。
可他怎么也料不到,沈樟珩竟然就這樣子認罪,連辯駁一句都不愿,那他當初唆使他謀反是為了什么
那他算什么
蕭琂只覺有冷汗從背脊滑落,一股寒氣順著地上的青磚,瘋一樣地往他骨縫皮肉深處鉆去,身體不受控制抖入篩子。
“父皇,為什么”
后知后覺的蕭琂猛然抬頭,盯著高座上的帝王“到底是為什么”
“父皇為什么要忽然寵愛兒臣,給兒臣希望,給兒臣禁軍,卻又要忽然放棄兒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