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驚枝愣愣跪坐在地上,她一雙手都是他的血,渾身冰涼。
“是不是嚇到你了”
“不要怕。”裴硯抬眸,似乎想朝她笑一笑,奈何眼前陣陣昏暗,那張沉金冷玉的臉,沾著他胸膛里濺出的鮮血,蒼白如春日枝頭開出的玉蘭花瓣,隨時能隨雨落盡。
生機在漸漸消逝,身體漸冷,所有的熱意隨著胸口的鮮血外涌。
這的確是他欠她的。
裴硯努力眨了眨眼睛,繾綣溫柔的視線,輕輕落在林驚枝身上“對不起。”
“殿下”黑影從暗夜中驟然竄出。
山蒼面無血色,眼中有慌亂閃過。
他單膝跪在裴硯身前,伸手撕掉外衣袖子壓成一團,用力摁在他的心口上。
“快去,把樓大人尋來。”山蒼朝夜里中喊了聲。
下一瞬,有無數的暗影閃過。
裴硯重傷,這已經是超出所有設想外的突發情況,若樓倚山不來,山蒼不確定裴硯這樣重的傷,還能不能活下,傷口就在左側胸腔的位置。
暗衛營的人,像黑夜里的鬼魅,悄無聲息從后方包圍上來,宮里火光和廝殺聲漸漸淡了下去。
林驚枝像被人抽了魂的提線木偶,空洞視線落在裴硯胸口上,依舊大股涌出的鮮血上。
“枝姐兒。”一道沉冷蒼涼的聲音,在林驚枝身后響起。
沈樟珩騎在馬背上,從濃稠如墨的暗夜里沖出,掠過雨霧,渾身寒涼。
他拉緊韁繩,跳下馬背。
高大凌厲的身形,透著那種常年混跡軍營,從骨子里就帶著鐵血殺氣的威壓。
他沒有猶豫俯下身,小心把跌坐在血泊里的林驚枝抱了起來,男人厚重的須發擋住了他剛毅的面容以及神情,只有微微顫栗的臂膀,透出他情緒的克制。
“我送你離開。”沈樟珩看著林驚枝啞聲道。
“殿下”
山蒼見裴硯唇角動了動,似乎有話要說,他趕忙俯下身去聽。
裴硯努力眨了眨變得模糊一片的視線,沈樟珩寬闊的背脊擋住了林驚枝的身體,只有她垂落的白皙掌心隱隱可見。
根根如玉的指尖上,沾了他的鮮血,像是明珠蒙塵,他又弄臟她了。
裴硯朝山蒼搖頭,勉強開口吩咐“不要阻攔。”
“暗中保護她。”
山蒼一愣,眼中有不解,但依舊沒有任何猶豫點頭“是,屬下遵命。”
林驚枝被沈樟珩抱著,往停在宮墻不遠處的馬車走去,忽然她眸色驟縮,落在匆匆從夜色中趕來的樓倚山身上。
她眼尾紅得厲害,淚痣如同染血,林驚枝也不知哪里來的力氣,從沈樟珩懷中掙扎下來。
“樓大人且慢。”
“嫂夫人。”樓倚山嘆了口氣,遠遠地朝林驚枝行禮。
林驚枝虛弱笑了笑,聲音發軟“他會死么”
樓倚山用袖子胡亂擦了擦臉上沾著的雨水,他搖頭“傷及心脈我不確定。”
“也許會吧。”
長久的沉默,林驚枝深淺難辨的眼睛里,忽然涌出一陣悲涼,她朝樓倚山福了一禮“請你,救一救逢吉大人。”
狀元郎百里逢吉
樓倚山忽然想到許久之前,裴硯在書房里極為認真對他交代的話。
“樓倚山。”
“若哪日她有求于你,無論任何事情,你只管答應。”
樓倚山一雙手穩穩抱著藥箱,他垂眼簾沒有拒絕“好。”
一片混亂中,馬車車簾被人從里朝外挑開,晴山和青梅跳了下來,她們一左一右扶著林驚枝道“奴婢扶您上去。”
沈樟珩朝夜色中吹了一聲尖銳響亮的口哨,哨響,駿馬嘶鳴。
“云志你負責駕車,送你妹妹出汴京皇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