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硯從慈元殿離開不久,燕帝蕭御章冒著風雪,從御書房過來。
“母后。”蕭御章看著太后鐘氏。
鐘氏沒有睡,她似乎早就料到蕭御章會來,手里端著提神的濃茶,慢慢飲了口“陛下來了。”
“母后為何要應了那孩子的請求明日是他母后葬禮的第一日。”
“他為了一個女子,半夜發瘋,只會讓朕覺得不恥。”
鐘太后手里捻著佛珠,眉頭微凝看向蕭御章,她不贊同地搖頭“哀家倒是覺得硯哥兒這孩子是真性情。”
“天下已經大定,陛下的和先帝的心愿也即將成功,就算因為兒女情長耽擱一些心思,也是人之常情。”
蕭御章薄唇抿了抿,冷哼一聲“母后總是向著他。”
“蕭氏江山未來的主人,就不該在女人身上耽擱過多的感情。”
隨著蕭御章話音落下瞬間門,鐘太后細細嘆息了聲“陛下。”
“容哀家說句陛下不愛聽的,陛下難道真的希望那孩子,是如你一樣的孤家寡人”
蕭御章垂在身側的手不由緊握,他腦海中驟然閃過皇后李氏的音容笑貌。
他年少初見,就一眼喜愛上的女子,他說許她后位,許她兒子成為燕北的太子,唯獨他從未許多一生一世。
曾經的許諾,他做到了。
可若想要更多的東西,他不能給。
蕭御章閉眼,心口有瞬間門鈍痛,但并不多,不會影響到他的理智。
慈元殿內是長久的沉默,他的一顆心,如同宮殿外的雪,沒有半分暖意。
孤家寡人不也挺好,他這一生要奉獻的是,蕭氏的江山和他的子民。
蕭御章恍惚的視線,撞進鐘太后蒼老的眼眸中,他渾身一僵,像被人剝開華貴外衣,露出了皮肉下是自私與骯臟。
他有些惱怒避開了鐘太后目光,嘶啞聲音,透著嘲諷“母后如此,是不是心中依舊惦記著已經死去的裴家太爺,朕的老師裴懷瑾。”
鐘太后先是一愣,然后白著臉驟然站了起來“御章”
“你同哀家說的這是什么話。”
“雖然哀家入宮前,定下婚事的的確是他。”
“但哀家嫁給你父皇后,哀家從未做過對不起他的事。”
鐘太后不可置信看著眼前一手養大的帝王,她當年喜歡的人,的確是裴氏郎君裴懷瑾,也就是裴硯口中的祖父,帝王蕭御章的老師。
但是她嫡姐取代她嫁給裴懷瑾,把她送進宮中。
在燕北后宮的這一輩子,她與裴懷瑾無數次在宮中相遇,她守度,他守禮,從未僭越。
她嫁給先皇后,第一個兒子,胎死腹中。
第二個兒子,生下來才一日就突然暴斃了,至于懷上的第三個胎兒,不過三個月,就因意外小產。
直到后來懷了蕭初宜,還是先帝的遺腹子。
懷蕭初宜時,她年紀大了,又在脈案上做了手腳,沒人懷疑她身體不適胃口不佳是因為有孕,她悄悄地藏了數月,直到后來再也藏不下去了。
她跪在先皇病榻前,求他讓她留下這個孩子。
無論男女,畢竟蕭御章已長大成人,鐘家不可能拿她肚中孩子做文章。那時候病中的先帝,也不知出于什么心思,終于點頭默許。
蕭御章這一輩,除了他外,他下頭的兄弟沒有一個活過成年。
其中手段不用說也知道,是帝王對于外戚的提防。
想到過往,鐘太后不禁紅了眼眶,她抿著唇冷冷盯著蕭御章。
蕭御章也知道方才的話,捅了鐘太后的心窩,觸了她傷心往事。
他是蕭家長子,一個平平無奇的女人所生,他出生時他的父親還沒登上帝位,燕北的江山還屬于姓氏分裂的階段。
所以他成為帝王后,才會瘋娶五姓女為妻,因為他覺得只有五姓底蘊養出來的孩子,才是世間門最優秀的郎君,就像他的養母,鐘家女那樣的五姓。
所以他費盡心思手段,以裴家為契機,教養裴硯。
“母后。”
“兒子錯了。”
蕭御章起身朝鐘太后走去,像個無助的孩子,他彎腰伏在鐘太后的膝頭,語調沮喪“兒子這些年只是按著父皇臨終的遺言,兒子不敢有絲毫怠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