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仙苑,深夜。
西梢間主臥,地龍燒得暖和,屋中四角放了銀霜炭盆。
裴硯解開身上大氅,又走到熏爐旁暖了手,才悄悄走到床榻前摸了摸林驚枝身上的溫度。
她像一個極其沒有安全感的幼獸,小小的一只蜷縮在寬大的榻上,身上蓋著厚厚衾被,懷里還抱著一個湯婆子。
可睡夢中的她,身上依舊冷得厲害,背脊和雙腳冰寒一旁。
裴硯無奈嘆了口氣,他先去耳房沐浴,等換了干凈衣裳身上不見半絲血腥味后,才小心翼翼上榻把林驚枝摟進懷里。
裴硯沒忍住,俯身輕輕地吻她,那種不帶任何情欲,只有繾綣憐惜的吻。
裴硯指尖忽然僵住,他從林驚枝雙眸劃過時,昏暗燭光里發現自己抹了一手濕淚,她沉在夢魘中,哭得厲害。
“枝枝。”
裴硯眸光驟縮一下,啞著聲音喊她。
林驚枝浸在夢里,口中發出如同小獸般的嗚咽聲。
她像是在忍受著什么痛苦至極的事情,裴硯顫著掌心把她冰涼的身體摟進懷里。
下一瞬,林驚枝忽然開口咬他,咬在他白皙修長的側頸上。
裴硯只覺得天旋地轉,眼前似有血光閃過,屋中的紗帳變成了陰冷潮濕的牢內。
“吱呀”一聲,有人推開地牢厚重鐵門。
裴硯順著聲音抬眸,才發現自己被鐵鏈禁錮著手腳,這個并不是他的身體。
他眨了眨眼朝遠處看去,地牢外走來一個臉上有一道疤,從耳根劃破鼻梁止于眉骨的婆子。
看到婆子的瞬間,裴硯渾身一震,沈家程春娘。
接著是一陣佩環相撞的聲音,一個華貴宮裝打扮的女人緩緩從程春娘身后走出,她正是沈家女沈觀韻。
沈觀韻朝裴硯的方向陰郁扯唇笑了笑,慢悠悠掏出袖中匕首,遞給程春娘“剜了她的眼睛。”
程春娘指尖一顫,有些恐懼往后退了一步“姑娘,林家六女已經這般模樣,這輩子不可能再有機會逃離,不如就算了吧。”
畫面一轉,是觀韻揮手,甩了程春娘一耳光,她冷冷笑著“林驚枝這賤人,她不瞎我如何能甘心。”
然后裴硯眼睜睜看著沈觀韻舉起手中匕首,朝他眼瞳刺去,他雙拳緊握想要掙扎,才發現手腳被捆,如何也掙扎不動。
下一瞬,鉆心的灼痛伴隨著刀尖入眼的森然聲音,透過他的眼眶傳遍全身,眼前的畫面,在頃刻間消失,只有劇痛蒙蒙的黑暗。
床榻上,裴硯猛然睜眼。
他依舊躺在榻上,薄唇張著,心口像被什么東西重重撞了一下,因為疼痛他臉上沒有半絲血色,方才那個夢真實到就像在他眼前發生。
那個夢里,她究竟被關了多久,受了多少非人折磨。
裴硯漆黑的雙眸血絲密布,兩行淚順著他眼尾滑下,是淡淡的粉色,透著一絲血的腥氣。
這一世,他連她紅一絲皮肉他都要心疼好久的,在那個夢里卻被人活活剜了雙眼。那些連他都難以忍受的痛苦,落在了她的身上,她究竟被關了多久。
裴硯只覺眩暈,心口每一下呼吸都帶著針扎一樣的痛,手背青筋泛起。
“夫君。”林驚枝不知什么時候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