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盡全族之力,由她一手帶大的孩子,自從程春娘破相被趕去馬房伺候,沈觀韻就是和她同吃同住好些年。
就算是現在,她屋里的暖閣和碧紗櫥,無論冬夏,都會放沈觀韻常用的物品在里頭。
那些無憂無慮的時光,沈太夫人現在只要一想起,心口就像是被刀尖刺穿一樣,錐心的痛。
“你不要叫我。”
“我不是你的祖母。”沈太夫人聲音艱澀道。
沈觀韻呆呆跪在地上,她保養得宜的指甲早就因為掙扎根根斷裂,有些斷到肉里,傷口極深,有鮮血溢出來。
沈觀韻像感覺不到一樣,她朝沈太夫人膝行上前,瘋狂搖頭道“祖母,觀韻不信。”
“定是有人胡言亂語,觀韻怎么會不是沈家的孩子呢,明明觀韻小時候,父親常說觀韻和母親極像。”
沈觀韻不提沈樟珩還好,她一提沈樟珩,沈太夫人心里壓著的火氣,就氣勢洶涌翻了上來。
“你還有臉提他”
“他被關入大理寺,可是你做的孽。”
沈太夫人沒忍住抬手,一耳光朝沈觀韻臉上抽去,扇得她臉頰一偏,跪著地上的身體搖搖欲墜。
“你想想你白日在宣政殿的所作所為,沈家為了你的身份,已經決定不認下枝姐兒,你以沈家唯一嫡出姑娘的身份嫁去月氏聯姻。”
“你去了月氏,就算當不成皇后,高低也是個貴妃。”
“我狠著心,連我嫡親的孫女都不認,但你看看你做下的好事,現在沈家完了,你這個骯臟的心思的東西能有什么好下場。”
沈太夫人冷笑,眼底含著幽光嘲諷瞥向沈觀韻。
沈觀韻捂著被抽得發腫的臉頰,她先是愣愣的,等慢慢回神后,眼中柔弱漸漸褪下去,變成了極冷的郁色。
她雪白還沾著鮮血的指尖,慢慢整理著方才被婆子弄得凌亂的外衣,泛白的唇忽然勾出冷笑。
“那祖母覺得我能有什么好下場,我如今的下場不就是沈家說了算么柔弱女子,沒了沈家庇護,還能如何”
“就算事到如今,難道您舍得親手殺了我”
“祖母莫要忘了,觀韻可是您一日日看著長大的姑娘,您舍得沈家教養出來的女孩流落街頭,淪為娼妓”
沈觀韻嘲諷冷笑“觀韻知道沈家要臉,祖母更看重臉面。”
“陛下就算知曉觀韻是被黑心婆子換到沈家的孩子,可沈家若因這事,就能把自小當成明珠養大的姑娘,棄之不顧。那么沈家在燕北的百姓心中,還是那個從不殘殺老弱婦孺的沈家”
“祖母你莫要忘了,沈家這些年給了觀韻多大榮耀和高高在上的資本,那么日后沈家為了撐下這個名聲,祖母覺得沈家應當如何”
“觀韻是大義滅親,但觀韻并未欺君。若因揭發一事,沈家苛責于我,請祖母好好想想,陛下又會如何看待沈家,朝臣和天下學子會如何看待沈家。”
沈太夫人直接被沈觀韻的話,氣得胸口起伏,臉龐陰沉得都能滴出水來。
趙媽媽站在一旁,嚇得連大氣都能不敢喘一下。
“孽障。”
“沈家從未苛刻你半分,整個沈氏上下誰不是幫你當成明珠捧著,我倒是要問問你,你如何能做出這種昧了良心的事來”
沈觀韻她冰冷目光望向沈太夫人,她忽然就扯唇笑出聲來,笑聲越來越大,笑到最后她又如同瘋子一樣嗚嗚地哭出來。
“我如何不能”
沈觀韻因為瘦,顯得她一雙眼又大又黑,透出幾分猙獰“祖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