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驚枝垂眸淡笑,只不過笑中帶著不掩飾的輕蔑。
“山蒼,把東西給沈大將軍好好瞧清楚,也省得我再去沈家一趟。”
山蒼往前邁了一步,掌心托著一個檀木匣子,匣子里放著一串,已經碎了一顆珠子的羊脂玉佛珠。
這串佛珠是裴漪珍收下的那串。
燈籠靠近,明亮火光落在珠子上,其中一個珠子在一個非常不起眼的地方,用楷體刻了一個不過芝麻大小的“韻”字。
沈樟珩面色僵硬,背脊緊繃,心底有什么東西在飛快地崩塌。
“希望沈大將軍明白,什么叫天理循環,報應不爽。”
“你沈家嫡女不過是燒傷而已。”
“我家大姐姐沒的可是性命。”
林驚枝說完,不再看沈樟珩,扶著孔媽媽的手,轉身進去。
夜涼,風起。
傾盆暴雨毫無預兆從天穹深處落下,沈樟珩翻身上馬,在暴雨中猶如沒有歸宿的孤魂野鬼。
他實在想不明白,為何他當成眼珠子疼愛的嫡女,會是這般惡毒心性。
究竟是哪里出了問題。
深夜,沈府內院。
小佛堂內燈火通明,沈太夫人臉上病容依舊,她卻像是罪人般跪在慈眉善目的觀音像前懺悔。
屋外狂風暴雨,走出一人。
丫鬟慌張取了干凈毛巾要遞上前,被沈樟珩揮手推開。
“母親。”
“您是不是早就知道了。”啞聲的聲音從佛堂外傳來。
沈太夫人捻著佛珠的指尖一頓,長長嘆了一口氣,起身拉開小佛堂的大門。
風夾著冰涼的雨水落在她蒼老的臉上,手中佛珠被她反復握緊,最終無奈朝沈樟珩微微點了下頭。
“那母親為何不同兒子說。”沈樟珩渾身巨震。
沈太夫人抿了抿唇“觀韻那孩子突然變了性子,我要如何同你說。”
“你平日像護著眼珠子一樣的護著她,十多年了你心底依舊惦記著她的母親,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東西都送到她眼前,以彌補你對她母親的虧欠。”
“我縱容庇護她,就當是我一人做下的孽。”
“難不成我告訴你后,你能狠下心讓她受到處罰”
狼狽從沈樟珩眼中閃過,他垂在袖中的掌心顫抖得厲害,那種壓制了十多年的挫敗再次涌上心頭。
沈太夫人朝沈樟珩擺了擺手“去瞧瞧她吧,宮里來的御醫說傷得有些重,治好了也會留下疤痕,這事她暫且還不知。”
“其中一只手,日后怕是不能彈琴了。”
“就當是她做下的孽,她自己償還,你也不要去為難崔家和裴家。”
“是,兒子知道了。”沈樟珩渾身濕透,臉上已經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了。
沈觀韻居住的摘星閣里。
丫鬟婆子屏氣凝神,連呼吸都不敢大聲喘一下。
春鶯臉頰依舊腫得厲害,她戰戰兢兢端了湯藥上前,準備小心伺候沈觀韻飲下。
“滾下去。”
沈觀韻伸手掀翻湯藥,漆黑的眼底的恨意如萃了毒一般。
滾燙藥汁翻在春鶯身上,春鶯連吭都不敢吭一聲,雙膝一軟跪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