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只大青鯊顯然被突然有了勇氣的小虎鯨嚇了一跳,立刻往周圍謹慎地打量一圈,覺得對方肯定是有了后盾才敢這么囂張,說不定對方的成年親族就在附近。
時喬看出對方的遲疑,再接再厲地朝對方張開自己還沒長好的牙齒,還故意轉過頭去朝遠處發出一聲尖銳的哨聲。
這個哨聲是招呼同伴的意思,面前的大青鯊雖然聽不懂南方居留鯨的語言,但不妨礙它能聽出對方是在跟同類交流。
時喬三分靠莽七分靠詐,還真讓對方產生了點畏懼之心。
虎鯨這種團結的生物,要是讓成年鯨群看到自己欺負它們的小寶貝,那它估計就沒辦法全須全尾地回去了,本來是想玩夠了再把小虎鯨慢慢拖死的大青鯊轉身就跑,留下一串惶恐的小氣泡。
沒想到這招真的能用,時喬剛才還懸著的心終于落在實處。
在這只大青鯊的搗亂下,她又胡亂猛游了一陣,現在連原路返回的機會都沒有了。
她根本分不清自己是從哪過來的。
前后左右全都是蔚藍色綢緞一樣的大海,連海岸都看不見,時喬借著剛才被鯊魚追出來的那點余力,硬著頭皮隨便選了個方向朝前游去。
也多虧游著游著身邊就多出來一只不懷好意的鯊魚,讓本來絕望的小虎鯨意識到自己還不到快要嗝屁的時候,能掙扎的時候還是要盡量多掙扎一下
她在剛才慌不擇路的逃竄中經過了夏洛特皇后群島的北角,這里地處不列顛哥倫比亞和阿拉斯加的中間門區域,指向阿拉斯加,算是過往海洋生物都熟知的標志分界線。
熟悉地理和洋流位置的生物不包括某只文盲小虎鯨。
時喬一看到陌生的海岸線就知道自己游的方向簡直錯得離譜,不過游到這里她已經完全沒了力氣,只能放任自己就這么漂浮在海面上,唯一還能做的是就是背鰭露出水面用排氣孔正常呼吸,浮窺這樣的動作對她來說都異常艱難。
小虎鯨蔫蔫兒地放任自己隨波逐流,等待著愈漸強大的饑餓感將自己完全吞沒。
這么多天流浪下來,她心中那點希望越來越渺茫,在看到陌生海港的那一刻更是覺得自己回不去了,前幾天她完全憑著一腔毅力到處遨游,沒想到能游到這么遠的地方。
真的是相當遠、相當遠的距離,遠到足以超出其他虎鯨的想象。
如果有同類能看到她的逃命路線,一定會驚訝于這只小虎鯨的體力,就算是看平面地圖也能看出這不是一個小小的短途旅行能到達的位置,她已經完全脫離了凱梅納虎鯨家族的日常生活范圍,甚至到了其他虎鯨的領地。
小宇宙爆發了,但用錯了地方。
小虎鯨不僅疲憊還很絕望,光靠喝海水根本無法補充熱量和營養,她完全在消耗之前積攢的能量,約等于燃燒生命用在游泳這件事上。
時喬試圖擺動自己的胸鰭轉動方向,然而胸鰭軟弱無力地耷拉在兩側,連她露出水面的背鰭都透露著一股萎靡不振的架勢,更彎了幾分。
她保持靜止狀態一動不動,為了讓自己剛才高速游泳的身體得到休息,但不是那么輕易就能休息過來的,比起疲憊更洶涌澎湃的是肚子里的饑餓。
原本被整個家族捧在手心的小虎鯨寶寶流落在外,變成了沒鯨管的小孩,她還沒來得及想辦法找吃的,就被大青鯊追出來老遠,現在更是連覓食的力氣都沒了。
她這么靜靜地、把自己當成一條死魚一樣飄了一會兒,倒是吸引了一些疑惑的淺水小魚過來繞圈圈。
憑借這些小不點魚的智商,根本判斷不出這只小虎鯨到底是死是活,只當對方已經是一具尸體,準備湊過來啃食她皮膚上面殘留的藻類和角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