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轉眼就要過年,年后春耕,忙完了父子倆的傷肯定已經養好,到時應該能到鎮上去找短工做。
其實,快過年的時候,鎮上也有活計,她找到兒子,道“你去鎮上瞅瞅有沒有活干,我記得臨近過年,那些伙計都想回家,酒樓的生意比平時要好。都會招人,你早點去問著,賺一文是一文。還有,那酒樓中剩下來的雞鴨魚肉,也記得帶回來。”
李啟根的傷只是勉強能走路而已,不能久站。聞言直皺眉頭。
“啟根,家里拿不出像樣的東西,這孩子要是在腹中就沒長好,生下來怎么辦”
不得不說,郭氏這種想法挺對的,之前她再不肯給坐月子的何蔥花好東西吃,在何蔥花有孕時,都會想方設法給些好的。也因為此,姐妹幾個才會在這樣惡劣的情形下平安長大。
李啟根說不出拒絕的話來,人到中年連個孩子都沒有,還要連累爹娘為自己操心,實在不應該。
于是,他跑了一趟鎮上,以比別人低二十文的價錢搶到了酒樓的活計。
這個鎮不算富裕,酒樓有三個,他所在的酒樓最大最有排面,臨近過年,都是鎮上的富戶進出。
酒樓半夜關門,伙計能在子時回家那都是早的。當然,這輪著班來,晚回的人可以晚來。可過年的時候就不講究這么多了,天黑時,三層的酒樓擠得滿滿當當,伙計們忙得腳不沾地。關鍵是天天如此,夜里晚回了,早上還得來準備飯菜。
李啟根去的第一天,就忙得暈頭轉向,周身痛得厲害,還不敢歇著。因為來之前掌柜就說了,如果沒上滿一天,那就沒工錢。沒多久,臉就成了菜色。好在子時后客人減少,他靠在門邊伺候時,偶爾還能瞇一會兒。不知不覺間門,外頭的天漸漸亮了,他打了個冷顫,有些尿急。
伙計上茅房的地方在后院,就是怕將客人給臭著。李啟根跑了一趟,他今日初來,才得知酒樓的規矩,客人剩下來的菜,伙計是不能私自帶回去。就怕他們玩心眼不好好伺候。
比如一盤菜要是缺鹽少醋,指定就會剩下來。對于富家老爺來說,不好吃的東西不入口,可對于窮人家就沒這么講究,能吃就行。
因此,李啟根沒能如母親所說那樣留下飯菜,不過,時間門長了,在撤盤子的時候跟其他伙計互相打掩護,應該能帶回去一點。
從茅房出來,困意一掃而空,看著天邊的微光,李啟根心下嘆氣。也難怪他一個村里的人都能來鎮上找到活干,實在是太累了。這都天亮了還沒讓他們回去,最多中午又要回來準備菜色,簡直是把人往死里熬。
忽然,身后響起敲門聲。李啟根還沒來得及動作,廚房里一個年輕后生沖了出來,那是東家的堂侄子,叫喜春,在跟大廚學藝。小伙計都不敢得罪,只見他憨厚的臉上滿是笑容,看到門口的人,樂呵呵道“大梅,你來了。”
說著還伸手去端豆腐“三妹,放著我來。”
大梅和三妹都是端慣了豆腐板子的,嘴上應著,動作卻不慢。
李啟根就看見往日里怯懦的兩個女兒跟喜春說著話,跑了好幾趟將豆腐送進廚房。
過上過下的,愣是沒將他看在眼里。
當然,他們不是瞎子,姐妹倆是刻意忽視,喜春是當著外人不好訓斥,可這人站著就不動,實在不像話,皺眉道“干活去呀。這會兒當值的伙計不多,你在這里了,客人使喚誰”
說完,又沖著大梅笑道“今天才二十七,過年還早著呢,你們家怎么就不干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