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受什么,和瘋子一起生活么。”
周時予直視左手掌心空落落,只剩無名指指根的鉆戒“她要的已經很少了。”
”你希望,另一半是什么樣呢。”
“性格溫和、情緒穩定,能聊得來就可以。”
周時予清楚記得,那晚她說的每個字。
那是盛穗第一次坐在他的副駕駛座,如薄紗的皎白銀月灑落在她姣好的面龐,夢里都不曾見過的側顏,讓周時予甚至不舍得眨眼。
她說的是,她想和一個正常人生活。
只是要一個正常人。
再簡單不過的要求、甚至隨便是誰都可以,卻獨獨排除了周時予。
反反復復的病情發作,直截了當地告訴他,他這輩子都注定無法成為正常人。
周時予直起身,頭靠在墻壁,望著烏黑穹頂中夾縫生存的一絲天光,忽地笑了笑
“這世上這么多正常人,偏偏只多出我一個。”
“看你怎么定義正常人,”梁栩柏雙手抱胸,仰天打了個長長的哈欠,“是個人都難免有點心理問題,照你這么算,所有人都是潛在的瘋子。”
“再說了,當正常人有什么難的只要你跳出別人套下的定義,誰都是正常人。”
大話誰都會說,多數無事于補;周時予并非怨天尤人的性格,決定將選擇權交給盛穗,就不會再多廢話。
口袋里的黑色手機震動,周時予低頭,點開陳秘書發來的消息。
陳秘書劉醫生那邊打電話,說最新一批動態血糖儀已經送到了,使用前需要進行教學,想問下盛小姐那邊什么時候方便。
什么時候方便。
他也不知道。
垂眸望著屏幕上的細小黑字,周時予只覺得它們下一秒就要從手機跳出來,按鍵鎖屏,突然生出幾分悔意。
該晚幾天再和她說的。
至少要讓她先試試動態血糖儀,否則下次再突發低血糖,沒人在身邊該怎么辦。
知道盛穗能照顧好自己,周時予終于意識到,結婚不過一月有余,他已經習慣和盛穗生活共處的日子,太多事情被他當作理所當然。
比如隨時給她打電話,隨時去到她身邊,隨時可以擁抱她、親吻她、甚至和她長長久久地做愛。
在蜜罐里浸泡享樂太久,讓周時予得意忘形地忘記,卸去偽裝的本真的他,其實連對她好的資格都不曾擁有。
盛穗沿著海岸線獨自走了很久。
淺黃色的海沙顆粒細軟,踩下去,半只腳便會陷進去;再拔出來時,能看見不規則的淺坑,四周的流沙再向低坑處陷落。
海岸線橫跨千百公里,沿東方是不見盡頭的商業街,餐廳、酒吧、特色服裝店等一應俱全,放眼望去滿是歡鬧人群。
而西邊是礁石成群的無人區,成年人更愛在平軟沙灘上曬日光浴,孩子們則更不被允許和尖石為伴、以免受傷。
盯著刺眼光照,盛穗在路分叉口張望片刻,最終選擇走向與人潮相背的西邊。
她很清楚,過去的盛穗一定會隨大流的選擇東邊,哪怕西邊的風景更符合她心意
因為隨波逐流不一定對,比之逆流卻一定更輕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