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你自己就可以,”梁栩柏活動了下脖子,“治病是醫生該做的事。”
“好。”
大腦徹底罷工,盛穗生硬地答應后,對話陷入沉默,許久才聽見自己干澀的聲音響起。
“所以,周時予當年大一退學,是因為在老街見到我、所以才病情發作么。”
直面這些對她來說還是太難,盛穗覺得喉頭叫人插進一把軟刀,每說半個字都是又干又痛“還有之后在國外的幾年他都在治病嗎。”
“退學是因為求生過低和幻視嚴重,當時國內雙相的治療技術不夠成熟,才選擇國外更穩妥先進的精神病醫院。”
梁栩柏將面前桌上的文件夾、以及黑色筆記本前后推過來,做出請的手勢“這是我接手周時予前、助理整理的資料,你可以看看。”
盛穗接過文件夾打開,再見到密密麻麻的文字,滿心只剩下無盡的眩暈感,耳邊聽著男人在說“幻視嚴重”,眼睛看著“過敏史”一欄上,清清楚楚寫著“貓毛”二字。
難怪周時予兩次病中時,見到她的第一反應都是輕碰她衣袖,不確定地問一聲,是不是真的。
難怪提起室友貓毛過敏時,男人倒背如流的脫敏方法。
這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
資料分析里有太多專業詞匯,盛穗看得云里霧里,唯一清楚的,只剩下個人史和病程記錄里、有關時間門線的短短幾行記錄
17歲,目睹母親在浴室失血過多而身亡,一周后診斷為重度抑郁;
19歲,狂躁與抑郁交替發作,心跳過速、耳鳴、眩暈等軀體化癥狀加劇,出現持續性的幻視與幻聽;抑郁行為嚴重、首次表現出攻擊性;進行重復經顱磁刺激、電休克物理治療
20歲,頻繁更換藥物,副作用明顯;電休克治療繼續,出現短暫失憶;患者癥狀明顯好轉。
“”
盛穗目光頓住,在“攻擊性”上停留幾秒,無法相信如周時予一般溫文有禮的人,居然會動手傷人。
同一時刻,頭頂上方就傳來梁栩柏早有預料的慢悠悠解釋“自從確診以來,周時予只有過一次暴力行為以及在我的概念中,他的動手其實情有可原。”
盛穗抬頭,茫然道“所以,原因是什么。”
“主治醫生認為,你是周時予大腦幻想出來的虛擬人物,并不真實存在。”
“因為你是假的,連帶他的那份喜歡,自然也成了無稽之談。”
梁栩柏拿起手中茶杯,放到唇邊時輕嘆一聲“那段時間門,他幻覺出現的太頻繁,哪怕清醒的時間門,也拿不出你們認識的證據。”
“當時除了他自己,沒人能證明你們見過。”
男人望向窗外,似是有些不忍當面和盛穗說出事實“后來電休克的次數太多,關于你的部分記憶丟失,某次心理診療時,主治又一次提起你是虛構人物,導致周時予之后的暴力行為。”
有些話,梁栩柏沒有對盛穗說。
其實他見過周時予動手的監控錄像,高瘦的青年拼命發了狠把醫生抵在墻上,不顧周圍人拉勸,雙眼猩紅。
從始至終,他沒有落下一次拳頭,只是死死拎著醫生衣領,逼著他承認一句話。
“她不是假的。”
直至今日,這五個字仍在深深刻印在梁栩柏腦海,也讓他堅信周時予當時的情緒比起憤怒,更多的是深深的無助、絕望、和乞求。
當最先進發達的醫學證明他是精神病人,當他自己都分不清眼前見到的、耳邊聽見的究竟虛實真假,當所有人都告訴他、他念念不忘的人其實根本不存在時,周時予根本拿不出任何證據反駁。
因為兩人本就毫無回憶可言。
他按部就班地接受治療,在鋪天蓋地地副作用下,最先丟掉的是,僅剩不多和盛穗的記憶。
“后來周時予不再信任任何人,沉默地完成后續治療、用微笑騙過了醫生和診斷機器,所有人都以為他的情況好轉,于是允許他出院。”
梁栩柏又將桌上的日記本推給盛穗,再說起這些年,連他都感覺到疲累“擔心記憶再次丟失,周時予出院后,一直有隨筆記錄的習慣。”
忽地想起什么,男人諷刺地勾唇笑了笑“這小子太擅長騙人和偽裝,我也是拿到日記本后,才知道他根本沒好一星半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