備忘錄的記錄,是以防記憶丟失。
抑郁是雙相發作的必經之路,大學幾年在藥物無法控制時,無抽搐電休克療法就成了為數不多的救命方法。
切身體驗并不像名字那樣駭人聽聞,只是在頭部帶上含有電極片的橡皮套,配合吸氧時注入麻醉劑、以便入睡時全身肌肉保持松弛。
不過短短幾秒就會失去意識,甚至感覺不到多少疼痛。
對于周時予而言,唯一的副作用,大概就是過度的電擊治療,會隨機抽取掉部分記憶。
吃過虧后,周時予自然養成了隨手記錄兩人相關的習慣。
只是在盛穗那通電話之前,兩人的交集幾乎為零,才導致現在近乎報復似的流水賬。
備忘錄只是干巴巴記錄兩人日常,并未提過他的病、或是任何過往,哪怕盛穗每條都逐一看過,最多也只能看出他愛她而已。
終于被發現了啊。
不知為何,周時予在這一刻,突然有種卸下重擔的如釋重負。
喜歡她這件事,他獨自一人小心翼翼地藏了十三年,如數家珍,期盼這份仰望愛慕能窺見天光,卻又擔憂他的愛份量過于沉重、會將盛穗嚇跑。
她是他捂在心口,都不舍驚擾的珍寶。
另一側的口袋震動,周時予拿出黑色手機,屏幕上顯示陳秘書剛發來的消息
陳秘書周總,造霧機和燈光已經購置好,放在城西的別墅里了
破壁機聲止,周時予垂眸回了個“好”,收回手機,將新鮮榨好的杏仁露倒進碗中。
手背確認溫度不是太燙,他彎唇牽動嘴部肌肉,轉身,握著瓷杯朝客廳沙發上等待的盛穗走去。
“什么東西你著急忙慌地把我喊來,居然是為了給你和你老公買結婚戒指”
周一下午五點整,商業中心街一家環境雅致的咖啡館內。
因為盛穗一通電話趕來的肖茗聽完此行目的,驚的一口咖啡差點噴出來,瞪大眼睛道
“所以,你倆當初結婚沒買結婚戒指”
盛穗遞給她一張紙,搖頭“沒有。”
“婚紗照呢婚禮呢”肖茗聲音越來越大,引得對桌客人回頭才收斂,
“別告訴我,你老公那么有錢,你倆什么結婚儀式都沒有就單純領了個結婚證“
“嗯,是這樣的。“
兩句對話讓盛穗心里越發愧疚。
印象中,周時予不止一次和她提起過婚禮、婚紗照和婚戒的事,都被她或委婉或直言地拒絕。
昨晚她罕見的失眠,滿腦子都是那日在昏暗吵嚷的居酒屋里,周時予湊過身來,用半半認真的語調,低聲在她耳畔描繪兩人婚禮的美好場景。
他說“這是我十六歲起的愿望。”
彼時,盛穗不理解丈夫話中深意,甚至一度覺得執著于浪漫形式的周時予,和平日的理智形象相差甚遠。
現在想來,又是滿心愧疚。
尤其在她意外得知,周時予可能以前就喜歡她之后。
盛穗為自己的喜歡迅速得到回應而雀躍,同時也會對周時予隱瞞的感情,有幾分不知所措、以及并未及時察覺而造成的無意傷害,感到格外愧疚。
“我覺得我虧欠他很多,”盛穗一時不知該如何形容,垂眸語速放慢,
“但除了買婚戒,好像沒有其他我能立刻做到的事情。”
她也想過準備求婚,但一來耗時太久,一來以周時予的洞察力,估計不出三天就要露餡。
盛穗對她的扯謊瞞事的能力,相當有自知之明。
“看你這幅不值錢的樣子,”肖茗被肉麻的激出一身雞皮疙瘩,看盛穗滿眼笑意的模樣,還是感慨,
“還說不喜歡你老公呢。”
“喜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