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言澤,別再鬧了。”
第一次大庭廣眾下叫弟弟全名,盛穗當著許言澤的面,拿出手機給于雪梅打電話、占線后又發送短信。
不過兩三分鐘,她果斷利落地安排好一切,處于安全考慮,提出要送許言澤回家。
男生起初臭著臉拒絕,盛穗想勸,旁邊的周時予則一句輕飄飄地“也好,不會耽誤我們約會”,許言澤才梗著脖子改口答應。
咖啡館距許家很近,穿過幾條小巷就能瞧見,周時予開車過去反而找不到位置停車,于是三人選擇步行。
于雪梅收到短信,早早在樓下等人。
不過半月沒碰面,盛穗再看見母親只覺恍如隔世。
遠遠望著女人第一眼關切目光落在她身邊的許澤言,心里也再無波瀾。
她曾經緊緊拉拽不肯放手的紐帶,現在似乎變得無足輕重。
并非求而不得的被迫釋然,而是她主動放手后,發現原來也不過如此的豁然開朗。
相比她的心情微妙,于雪梅則是肉眼可見的窘迫。
尤其再看見盛穗和周時予同來,向來強勢的女人居然有幾分局促,嘴上仍不服軟
“還以為你結婚以后,就再也不聯系你媽了呢。”
“你是我的母親,我不會這樣對你。”
盛穗想起海灘那晚,于雪梅電話里對周時予的撕心裂肺,下意識側身擋在男人面前,嚴肅道
“但前提是,你會給我丈夫足夠的尊重。”
習慣女兒的順從,于雪梅冷不丁被當面駁斥,高聲“你才結婚幾天,了解對方是什么人嗎,胳膊肘就迫不及待向外拐了”
“我是你媽,這世界上誰都有可能害你、但我不會;我不讓你隨隨便便結婚,難道還不是為了你好”
“我沒有隨便結婚,我丈夫也沒有。”
耳邊是母親接連高聲,盛穗卻在想,人作為感情動物,情感上不可避免地會有偏心。
就像是于雪梅在她和許言澤之間做出抉擇,現在她的情感天平在母親和丈夫之間,早已悄無聲息、卻壓倒性地倒向周時予那邊。
她平靜望著發怒的母親,語氣淡淡“我不會強求你祝福,也希望你不要先入為主地認定我的婚姻會失敗、更不能毫無憑據就懷疑判罪。”
四目相對,她還是決定要說“我丈夫沒有責任、也不應該接受你對他的人格貶低。”
周時予全程安靜地站在盛穗身后。
他垂眸,一言不發將女人所有的表情、動作、甚至情緒激動時加塊的呼吸起伏,都分毫不差地收進眼底。
盛穗這樣柔軟細膩的性格,時而讓他憂心。
不知是否由于小時候挨打,但凡遇事時,盛穗的第一反應總是通過順從與笑容來規避、盡可能的減少沖突。
為此,她會下意識地忍下心中不快,寧可滿足對方的無理要求,也想避免爭端,甚至還會事后進行自我檢討。
周時予相信,盛穗在許多事上選擇妥協,并非看不懂身邊或主觀或無意的惡意,只是成長經歷讓她沒學會如何同惡意與傷害共存;
于是,規避和忍讓反而成為她最熟練的自我保護機制。
說句時下流行的話,盛穗在周時予看來,哪怕是面對作為丈夫的他,都有些討好型人格。
即便如此,現在的她選擇主動站在母親面前,為他挺身而出。
并且用溫和卻足夠堅定的語調告知對方,需要給她的丈夫一份贏得尊重。
余暉落盡暮晚霞,層層云際盡數染,周時予垂眸,望著身高差他大半頭、仍始終護在面前的盛穗,心想他如何才能不動容。
直到和于雪梅不歡而散、女人轉身和兒子上樓消失眼前,交戰一番的英雄才歸來回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