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宴這才稍稍的睜開眼,目光定定的落在她臉上。
他的眼神太深太深,里面積攢著病痛的苦楚,也壘滿了讓周棠看不懂的復雜與緊烈。
周棠被他看得有些不適,故作自然的挪開了眼。
陳宴這才伸手從兜里掏出了幾片藥,接過了周棠手里的熱水,幾口就將藥片給吃了下去。
“謝謝。”待一切完畢,他低沉沉的說,嗓音仍是有些壓制不住的顫音,但臉上的情緒已淡。
待嗓音落下,他精疲力盡似的合了眼,沒打算和周棠多說。
周棠轉頭掃他一眼,低著嗓子說:“不客氣,不過你既然有胃病,那就得按時吃飯,如果自己都不在意自己的病痛,那就更沒人會在意你。”
他難得再度的掀開眼皮朝她望來,也難得的反駁出聲,“你這話也不是絕對的,我雖的確不在意我自己,但曾經有那么一個人,是會在意我的。”
周棠神色微動,挪開視線,沒說話。
陳宴繼續說:“我曾經胃痛時,她比我還要著急,無論是胃藥還是餐點,她都會給我齊齊的準備好,所以,我也是有人在意過的。”
周棠目光緊了緊,“陳宴,你一定要說這些嗎過去的事已經過去了,我剛剛只是想善意的提醒你而已,畢竟你的身體是你自己的,你如果自己都不重視的話,一旦有什么后果,也只有你自己承擔。”
陳宴淡漠幽長的笑了一下,自嘲似的說:“能有什么后果,反正痛不死。”
他的嗓音充滿了自暴自棄,又仿佛被人拋棄了一般,渾身上下充滿了脆弱和壓抑感。
周棠滿心無語,只覺終究還是是自己多管閑事了,像陳宴這種不怕痛不怕死的人,油鹽不進的,她著實沒必要對他多費唇舌。
周棠不再多說什么,像是沒聽見他的話一樣,戴上眼罩就開始休息了。
眼見周棠這種淡漠的樣子,陳宴的目光再度沉了沉,里面似乎有莫名劇烈的火焰在高高的燃燒,卻又片刻后,他又徹底的壓制住了所有起伏的情緒,視線就這么膠在周棠的臉上,安靜的凝望。
周棠這會兒有些疲了,合上眼后,竟就徹底的睡了過去。
待得睡醒,飛機剛巧落地,乘客下機。
她這才掀開眼罩,便見身邊的陳宴一言不發的起身離開,依舊和上次偶遇一樣,他沒回頭朝她望來一眼,也沒打什么招呼,就這么干脆的先行離開。
周棠也慢騰騰的起身下機,出得機場后,便給徐清然撥去了電話,那邊依舊快速的接了起來。
“棠棠,抵達加拿大了”徐清然的嗓音柔和,但仍是疲憊。
他的情緒似乎依舊不高漲,里面累著太多的壓力與哀傷了,卻即便如此,他似乎還在體貼的對她強顏歡笑。
周棠對他的心疼又增了一個度,低低的說:“嗯,到了。”
“到了就好,先回家好好休息一下,旅途奔波這么久,你該是累了。”徐清然說。
周棠朝他應了一聲,猶豫了一下,仍是忍不住問:“清然,你這兩天有好好的休息過嗎”
徐清然沒立即回話。
周棠這會兒敢篤定徐清然這兩天是一直都沒合眼休息過,畢竟才兇險不定的送走他外公,他外婆又接連出事,徐清然又是動手術又是悲傷擔憂,哪里有空休息,又哪里有心情休息。
她嘆了口氣,低低的說:“清然,我知道你和你外公外婆感情極深,他們出事,你心情一定不好,只是,我也希望你能稍稍理智一點,如果你一直不眠不休神經緊繃,你若倒下了,又怎么能陪好外婆呢。你首先得保證你的體力和精力,才能更好的照顧外婆。”
“我知道了,棠棠。”徐清然再度沉默了一會兒,才輕輕的應。
“嗯,那你一定多加休息,注意自己的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