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憚于最深沉的心思揣測著這些人的一舉一動,影卻誤以為她對此感興趣,發出了邀約“蒼木,你要一同前往嗎”
“我對這些爾虞我詐的事情不感興趣。”蒼木本來想說很多,但政治理念這種東西,不是一言兩語便能掰扯清楚的,影起碼也統管著稻妻五百年,起碼神明壓著,下面的人便不敢如此興風作浪。
影看出了她的欲言又止,沒說什么,帶著旅行者走了。
萬葉能察覺到蒼木的隱隱煩躁,從路邊的賣花人手中挑了幾只鳴草編成手環,為她帶在腕子上“為何突然不開心了。”
“因為稻妻實在讓我惡心。”蒼木帶著他走進木漏茶
室,守門的侍女認得她,很快端來茶水,即便是飽經歷練的終末番眾,聽到這句話仍忍不住手一顫,她慌忙道了歉,退出房間為兩人守門。
萬葉卻面不改色,甚至順著蒼木的話語去猜測“讓我想想,是天領奉行嗎”
“是也不是。”蒼木不適應跪坐,很沒規矩地抱著膝蓋,看萬葉斟茶“說到底還是世襲制度讓我惡心。固化的家族、民間以武犯禁、大復仇思想流行、貧民飽受壓迫不知道的還以為自己身處春秋戰國或是漢代。”
萬葉沒說話,只是將斟好的茶水遞到蒼木面前,似乎在鼓勵她繼續。
“九條孝行和柊慎介干了那么多破事,結果居然因為人手不足還讓他們的子女來暫代重任”蒼木的表情無語了起來“這叫什么事啊”
萬葉虛心請教“有什么不對的嗎再說,目前也只是將軍大人并未追究。”
“邏輯上就不對。”蒼木心想別說沒追究了,等后面綾人傳說任務出來,兩家不但沒事還要結婚聯姻了呢。
“首先搞清楚,這倆老畜生追求權勢、攬權弄財,為的是什么肯定是為了自己以及家族的利益。但三奉行已經成了將軍之下的掌權者,兩家一個有兵一個有錢,全盛時期連神里綾人都要給他們鞠躬問好,他們還能追求什么呢”
蒼木豎起一根手指“既然榮華富貴已達頂峰,那就許愿這場幻夢永不消散。”
“對,他們不僅想要權勢,還想要長長久久的權勢,使得家族綿延昌盛,這就太貪心了。”蒼木輕聲道“稻妻本就是家族式政治,但凡出生,命運便大致定格某個人成為下任奉行并不是因為他的才華亦或是顯學,只是單純因為他是上任奉行的子嗣,多半還是從正房的肚子里爬出來的。”
“這真的公平嗎”
“或許三奉行這千百年間,也的確出過幾個驚才艷艷的人物,做出過功績,雷神因此賞識她們,這很正常。但大多數時候,這份賞識都只是作為其子嗣肆意妄為的底氣。”
“到這里,邏輯就已經開始轉變了。我承認人是群體性動物,想要全方面獎賞一個人,便也要為她構建良好的人際關系,最穩固和常見的人際關系便是家庭,因此惠及后輩也算有道理。畢竟一個人為稻妻付出時,對方的親人倘若還深陷痛苦,也是一種悲劇。”
“但這種惠及,真的能讓一個人的子嗣長長久久享受著榮華富貴嗎”蒼木嘆了口氣“在我無神的故鄉,縱使帝王之家亦不敢斷言如此,優秀的終究是個人,而不是縹緲的血脈,開國的皇帝再如何勤儉愛民,若是之后的繼位者好大喜功、勞民傷財,便一樣會被推翻。”
此處重點點名隋朝。
“而如今九條和柊兩家犯下如此罪責,繼位者卻還是他們的子嗣,是他們的既得利益者,家族縱使衰敗,卻還有東山再起的希望如何能叫我不惡心呢”
“照蒼木的意思,什么樣的處罰才是恰當的呢”萬葉蹙眉。
“既然是、也謀害過人命,首先先剝奪政治權利終身,再寫進子女檔案,禁止三代以內考公考編。對了,既然還是封建國度那就加上流放到清籟。”蒼木一攤手“但處罰并不是關鍵,關鍵在于這種制度的弊端,想要瓦解家族式政治,還是要靠統治者的決心與意志,但影畢竟是她自己的國度,身為客人貿然插手就不禮貌了。”
萬葉對這些政事并不如何精通,聞言還是覺得蒼木的想法過于偏激“其實三奉行也招攬家臣中的賢才為主君進言,如此以來也不會忽略良策。”
“一點聊勝于無的補救罷了。賢才為家臣,那所效忠的主君,究竟是整個國度的永恒,還是只為主君的家族謀取福祉呢”蒼木一針見血“一臣不效二主,況且忠孝難兩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