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離松手,露出掌心漂浮的一只小巧圓珠,蒼木已然明白他的意思,急忙推辭“不行,我不能要”
“收下便是,耳環被你貼身佩戴許久,自然浸染你之氣息,與法器融合后,便能為你所用。”鐘離不容置疑地將武器放進蒼木的手心,鄭重道“蒼木,你所踏上的道路,無比艱難,不可回頭,亦不可行差踏錯一步,再好的法器皆屬外物,最后所能依靠的”
他伸出食指,在自己額側虛點,指指腦袋“唯有靈魂同心。”
蒼木不安地摩挲那顆珠子,總覺得鐘離的話充滿暗示,先前他送自己耳環,分別擋住一次精神上和物理上的攻擊,如今又送她武器,那未來所面對的難關,該多大呢
她心煩意亂“我不覺得我一直的困擾能讓您說出這種話來。對我而言,或許這是不可磨滅的障礙,可這真的值得神明側目嗎”
“帝君,”蒼木懇求地看向面前的神明“圣人曾言十世之仇,尤可報也,我只想問您,放棄復仇是一種懦弱的行為嗎”
放棄復仇是一種懦弱的行為嗎
直至深夜,蒼木依舊在床上輾轉反側,她一閉上眼,眼前就浮現白天的場景
神明定定地看向她。
她的掌心因緊張而發汗,或是在發抖,幾乎握不住那顆圓潤的法器,屋里只有一股淺淡平和的木頭香氣,和楓丹落地鐘擺針搖晃的聲音,穩定地讓她頭腦發暈。
在漫長的一瞬后,蒼木終于看到神明憐憫的目光落下來“你的心中,不是早有答案了嗎。”
蒼木把手伸進被子,去摸自己的腿,那碗藥已經喝光,腿卻并沒有任何好轉或惡化的跡象,手指揉捏那些毫無知覺的皮膚,只能感到它們十分松弛,使得她更加心慌,情不自禁反復觸摸,確認它們的安好。
直至無意揪下一塊松弛的皮肉,蒼木才渾身一顫,不敢再碰,索性傷口并未流血,在燈光下呈現一種凝膠般的半透明質地,她攥著那塊皮肉,覺得它的觸感如此陌生,讓人不寒而顫。
不止皮肉,她覺得自己的身體都仿佛在進行一種微小卻惡毒的變異,空氣中的元素力在蒼木眼中像是肉眼不可見的孑孓,鉆進她的身體里,不斷蠶食她的細胞,而身后的翅膀是它們的卵巢,雙腿是它們正在進食的場所它們在身體內不斷繁衍,從內部蠶食自己,最后自己會變成一張薄薄的皮囊
蒼木驚叫一聲,把自己躲進枕頭下,拼命讓自己不要繼續想,可身體是她的身體,這些想法一旦冒出,便怎么也壓不下去。蒼木拼命撓著自己的手臂,指甲在上面留下長長的血痕,細密的疼痛刺激大腦,那些想法終于從她的腦海中遠離。
天終于亮了,蒼木捂著手臂呆呆地注視窗邊的一點光亮,與此同時,一直毫無知覺的腿部也傳來酸麻的感覺,她掀開被子,原本的雙腿又化作了一條漆黑的粗壯蛇尾,委委屈屈地在單人床上盤了幾圈。
太好了,不是蜘蛛,蒼木如釋重負地松了口氣,突然覺得蛇尾也挺好,起碼看上去富有光澤而又優雅,黑得像上好墨玉,只在尾端帶了些紫,像雷雨將至前,烏云籠罩的傍晚。
這似乎是一個好的開始,接下來的幾天,外出主持儀式的胡桃也回來了,鐘離看出蒼木的狀態不對,胡桃便自發前去陪她,兩人一時間形影不離。
白天,胡桃陪著她聯系如何用蛇身行走,以及如何在雙腿和蛇尾間切換,晚上,胡桃把自己的床褥枕頭都搬到了客房,同蒼木一起睡。即使蒼木睡不著,但有胡桃的陪伴,她也極少再胡思亂想了。
旅行者和派蒙也來了一趟,告訴她風花節這幾天晚上的風花音樂會非常成功,報名的市民自帶樂器,大家自發演奏同一首曲子,不同樂器卻配合得無比融洽,后半夜幾乎玩嗨了,還有吟游詩人自告奮勇上臺,指揮大家來一場音樂會。
報社趁熱打鐵,帶著映影機和愛何處的膠片閃亮登場,在廣場支起了幕布進行露天放映,一經播放就大受好評,原本對音樂會無動于衷的群眾聞聲也紛紛趕來湊熱鬧,看完后往往抱著來都來了的心態,留下觀賞音樂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