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葉適時遞來毛巾,把洗好的小龍嚴嚴實實包裹。
“不要緊吧”萬葉伸手逗弄了下懷中的白色小龍崽,卻見它懨懨地叫了一聲,便不再回應。
他趕緊伸手摸了摸奎絲多的額頭,觸及的一瞬間才想起來它并非人類。
蒼木盛了碗湯,示意萬葉松開毛巾,邊喂邊安撫“沒關系,它是龍脊雪山長大的品種,對極端環境很適宜,今天大概是第一次在這種環境下工作,有些體力透支。”
果然,當盛著鮮湯的勺子遞到小龍嘴邊,奎絲多的表情立馬鮮活起來,舌頭迫不及待伸出,舔得湯汁飛濺。
就這么喝完一整碗湯,它便完全恢復過來了,踩在萬葉的懷里,朝媽媽撒嬌般嗚嗚叫,蒼木從身上掏出哀敘冰玉碎屑和燃愿瑪瑙碎屑,塞進它嘴里,以示獎勵。
吃飽喝足,又有能量補充,這些元素結晶甫一塞到嘴里,奎絲多的表情就開始攏上一層睡意,圓溜溜的藍眼睛慢慢閉上,腦袋一點一點。
“辛苦萬葉了,我該抱它去睡覺。”蒼木伸出手想要接過萬葉懷里的小龍崽。
卻見萬葉搖搖頭,抱著十斤重的小龍走到兩張床邊,輕聲詢問蒼木“你們睡哪一張”
蒼木隨手一指,他便依著蒼木所指示的方向,輕而緩地將懷里的小龍放進干凈溫暖的被窩里,讓它的小腦袋枕著枕頭角,最后不忘拉了拉被子為它蓋上。
這一系列動作行云流水般做完,他回頭,才發現蒼木正臉色古怪地看著自己,便笑笑,低聲解釋道“我小時候,每每在外間晚睡,父親便是如此照料我的。”
他年幼失恃,又是家中獨子,很得父親憐愛。即便當時尚且有仆人照料飲食起居,父親也屢屢親自照料。
萬葉記得他幼時貪玩,迷迷糊糊便睡在了院子里的大樹上,半夢半醒間察覺到有人將自己抱起。
那時父親便已經體弱多病,需要常年服藥,因此身上有一股經年不散的清苦藥味。他抱著自己走過長長的回廊,木履踩在懸空的木地板上,有空洞的回音層層擴散。
他知道父親那時把自己抱回房間后,一定默默注視了自己很久。如今看著眼前的小家伙,萬葉忽然覺得自己有點明白了父親的感受。
一種很玄妙的感覺,時空忽然少了間隔,就仿佛他來到了自己身邊,附身于自己,又或者自己回到了多年以前,成為了他。
他身上那種平靜的哀傷仿佛溢了出來,說出的話卻又太輕描淡寫,蒼木簡直不知道該說什么好,她甚至過了一會兒才發現,萬葉只是平靜,哀傷是自己的。
蒼木湊近,她猶豫著伸手,最終還是落到少年單薄卻挺拔的肩膀,輕輕拍了拍,生疏地安慰道“你以后一定會成為一個好父親的。”
萬葉于是低頭看她。
兩人之間還有些身高差距在的,但蒼木一定不知道,自己微微仰著頭看人時,微微上挑的眼尾讓自己看起來有多像一只可憐小貓。
他這才發現她的睫毛很長,濃密地排列在一起,微微上翹,跟她的發色一樣,黑中卻又帶了點紫,映在那雙漂亮藍眼睛里,像冬季中與冰封湖泊互相依偎的森林。
蒼木很真誠,以至于他有時會為這樣一個存在感到迷惑。
萬葉從前在城中聽到過她的事例,那似乎是一個類同于天權星的形象,有權謀,工于心計。似乎與實際見到的這個她相差萬里。
實際的蒼木如何他只能勉強描繪自己見到的這一部分敏銳,善良,天真到有些孩子氣。
她身上的謎團還有很多。
但此刻,注視著她的眼睛,萬葉忽然有些理解為何家鄉的神明執意追求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