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啦,別抱怨了,走,請你們喝茶去。”鄧崇一手推一個地往前走。
說是喝茶,其實就是去吃點心,周末的下午,茶餐廳人不少,厲江籬要了杯凍奶茶,又要了份火腿三文治,鄧崇說來都來了,就多點幾個吧,最后要了七八道點心。
仨人平時上班忙得團團轉,為沒時間閑聊太多,江爍鑫值班日跟他們又是錯開的,他對班的上級是劉之裕,跟厲江籬和鄧崇的交流就更少了。
難得坐在一起還不用說工作,仨人的話匣子一打開,就直奔各種八卦上去了。
先是鄧崇說“昨天老劉手術那會兒,骨一科有一臺車禍的急診手術,病人惡性高熱,江籬你聽說沒有”
厲江籬夾了個蝦餃,搖搖頭,“沒聽說啊,怎么回事人救回來沒”
“就是車禍,盆骨骨折,手術做到一半突然就體溫升到39,心率加快,二氧化碳分壓也上升,救回來了吧,咱們醫院不是備著有丹曲洛林么。”
惡性高熱是一種麻醉藥過敏現象,也是一種遺傳性疾病,一旦出現就是九死一生,不僅是病人的噩夢,也是所有醫生的噩夢。
丹曲洛林是針對惡性高熱的特效藥,一小瓶就要兩萬,有效期一年,全國也就幾家頂級三甲備著有,一般醫院遇到有惡性高熱的病人,就立刻跟這幾家醫院申請,然后讓直升機送來,但怎么說呢常常會來不及,直升飛機過來就費半天功夫了,再送過去,路上耽誤那么長時間,送到以后可能已經延誤時機了。
一附院倒是備著有,因為以前出現過惡性高熱的病例。厲江籬實習時在肝膽外科輪轉,第一次上手術就碰上了惡性高熱,那時候什么也不懂,整個人傻在一旁看主任們處理病人。
直到主刀的主任吼他,哎呀你別站在這兒啊快去藥劑科拿丹曲洛林
兩萬塊啊,那么一小瓶一點點的藥,他拿在手里都覺得抖,不停地一路跑回手術室,感覺手里攥的不是藥,是一個人的命。
從此以后,厲江籬對這個藥印象特別深,屬于是他覺得自己就算老年癡呆了也不會忘記的藥,畢竟那個場面實在太嚇人了。
鄧崇繼續道“也是幸虧在我們醫院,要是在其他醫院,就只能用冰鹽水冰袋這些來延緩死亡了。”
江爍鑫老家是在北方一個小城市的農村,母親前個月才做了關節置換手術,就在本院做的。
“所以我畢業的時候就說我再苦再難,絕對不回老家去,老家是安逸,可是很多東西都跟不上啊,醫療條件教育資源,就說我媽這膝蓋,要不是在本院的,想排手術還不知道排到猴年馬月去,也不知道哪個醫生好。”
鄧崇聽了道“有得有失吧,反正上有老下有小的,不管在哪兒都是最累的一撥人。”
江爍鑫點點頭,笑著搖頭嘆氣,看一眼認真吃蝦餃的厲江籬,調侃道“咱們組幾個人,最輕松就是江籬,無牽無掛,父母都在身邊。”
“你怎么不說我年紀最小,職稱最低,你們的昨天就是我的明天再說了,無牽無掛是什么好事嗎我倒覺得未必,人生在世,最怕沒有牽絆,沒有顧慮的人,指不定哪天腦子一抽,覺得當下受不了了,就上天臺。”
厲江籬說完,喝了口茶,聽到他們倆發出哈哈的笑聲。
從茶餐廳出來,接到父親的電話,問他回不回家吃飯,回的話順便在常光顧的餃子店買些餃子,父親認真地交代要鮮蝦和豬肉白菜的,他一一應了。
餃子店就在家對面那條街,老板是個奶奶,認得他,聽說他今天是下夜班,還說他工作辛苦,特地多給了幾個餃子。
回到家,聽見警長的叫喚聲,還有母親的吐槽“從輩分上來說,它們是你的姑姑,你打它們是不是太過分了不敬長輩啊你。”
警長“喵”
厲江籬忽然忍不住笑,叫了聲媽,“我回來了,我爸呢”
“廚房做飯呢。”舒主任蹲在電視柜前,給跟前幾個小家伙喂凍干,還得是跟她握了手的才有凍干吃。
警長不僅吃了自己的,還去搶大雪小雪的,大雪小雪推它,它不服氣,生撲過去打人家,這才挨了說。
厲江籬一回來,它立刻沖過來,伸爪子扒拉他,抱住了他的腿。
“你又犯什么錯了”厲江籬一面讓它扒在自己腿上,一面就這樣帶著它往廚房走,把餃子交給父親。
廚房里傳出雞湯的鮮味,那是他從小吃到大的味道,也是他人生的牽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