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點是學校教室,主人公是她。她一個人在教室角落發呆,看窗外的樹。
移開這張畫,下面還有一張素描。
是他們一起出發去植物園的火車上時,顧遇的速寫。速寫只有寥寥幾筆,粗略畫出了車廂內景,窗,和疾馳而去的曠野。灰色的很淡的鉛筆畫,使她的側臉也在夜色中模糊。
拿起這張鉛筆速寫,她好像回到人帶到鐵路剛通的舊時代,那個時候交通非常不發達,一次站臺分離就是永別。
這張素描和一張明信片訂在了一起。
德墨忒爾翻到背面,看到明信片上印著一句詩。
今夜,我的嗓音是一列被截停的火車,你的名字是俄羅斯漫長的國境線。
原來當初,火車汽笛長鳴,呼嘯駛過鐵軌的夜晚。有人在心里,無聲喊過她的名字。
可是她在看窗外,她聽不見。
尊敬的旅客們,由淮城開往陰山方向的1444次列車就要檢票了。有乘坐1444次列車的旅客,請您整理好行李物品,到檢票口準備檢票。
葉吻來到淮城并沒有跟當地的非自然局說,所以淮城程則一行人,并不知道話事人到來。
她隱于人群,排著隊,刷身份證,進站,上車。這列車途徑的城市不多,起始站的人很少。
她的座位旁邊沒有人。
葉吻的坐姿非常標準,背脊挺拔如一條直線,海藻般的長發垂落,漫不經心地翻閱著火車放在桌上供乘客打發時間的報紙。
她一舉一動,都帶著一種久居上位者的冷淡和不易接近。
列車服務員靠近的時候,甚至不敢打擾她。
淮城過去籠罩在一起又一起連環殺人案的陰影里,失眼,失舌,失足,失聰,兇手好像在進行一場有規律的獻祭,執行著自以為是的正義。
葉吻翻閱完報紙。
她想,故事大王對蝶島的厭惡,一定不比第五版主少。
s級版主肯定是知道當年真相的。
知道舊蝶島有多不自量力狂妄無知,敢從起源之地,竊走命運紡錘。
故事大王的善惡的評價那么極端,怎么會不恨蝶島呢
葉吻并不是頑固的人,回頭審視,她當然知道蝶島公約通篇都是人類妄想,一字一句堆成人類的墳墓。但是現在,后悔根本無濟于補。
其實,她小時候說過的“對不起”有很多。
“對不起哥哥,我不該跟過來的”
“對不起哥哥,不是我吵醒你的”
“對不起,我不打擾你們了,哥哥再見”
“對不起,對不起”
“對不起”
哪怕不是自己做的事,她都會傻愣愣地背鍋,漲紅著臉說對不起。她總是避免犯錯誤。然后在犯錯后絞盡腦汁、搜腸刮肚補救。恨不得向全世界人昭告,她的后悔和急迫。
到后面,經歷的事情多了,她已經疲于去“后悔”。
因為她發現這個社會的運行,并不是由簡單的“對”或“錯”組成的。
就像那個聞名于世的火車難題,按照正常形式軌道,你會殺死五個人,偏離軌道,你只會殺死一個人。
怎么選呢
華國有句俗語叫“知錯就改,善莫大焉”,可是這個錯誤已經無法更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