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時分,泰安侯府被四皇子的親兵圍了個水泄不通。
一支支火把在夜色中穿行,照亮了邊邊角角所有地方,握著和大刀的士兵守住各處的門,用警惕的目光搜尋著。
整個侯府都被驚動,燈籠一盞一盞亮起,有人在驚呼,有人在詢問,還有人試圖找一條隱蔽的小路偷偷溜走。
秦德懷面無表情地站在正廳門口,雙手背在身后,仿佛很有威儀,指尖卻微微顫抖著。
“秦青,你別怕,若是四皇子是來抄家的,我會把免死金牌拿出來,求他放你一馬。”
秦德懷頭也不回地說道。
站在他身后的秦青抱緊懷里的胖貓,慘白了一張臉。
忽然,一只滾燙的大手覆在了秦青遍布寒氣的脊背上。是江匪石。
“小侯爺,莫怕。”他低聲安慰了一句。
很是尋常的幾個字,甚至沒有什么意義,然而秦青竟真的平復了下來。
“那個話本子里寫的,侯府的結局,是不是就是這般。漆黑的夜里,官兵忽至,把鐵索套在每一個人頭上。”秦青在心里問道。
996氣得嗚嗚低吼。
“喵了個咪的,不應該啊。命盤里顯現,李夙夜是個明君。他不應該這么不分青紅皂白就來抄你的家。要不然你跟著土匪頭子跑吧。土匪頭子日后可以幫你報仇。這人色是色了一點,但有事他是真上。”
秦青回過頭,看著江匪石。
江匪石低聲笑了笑,用指腹揉了揉秦青蒼白的臉蛋,安慰道“小侯爺,我在呢。不會有事的。”
秦青抓住江匪石撫弄自己臉頰的手指,萬般依賴地握住,仿佛握住了一根救命的繩索。
仙童下凡又如何在這里,他很清晰地知道,自己也不過是個肉體凡胎罷了。更甚者,他的身體要比絕大多數人更加孱弱。
最初從996口中得知李夙夜的來意時,他不害怕嗎
他很害怕,然而為了活著,他必須壓抑著恐懼去盡力周旋。
想到這里,秦青放開江匪石的手指,轉頭朝前方看去。
穿著一襲玄色華袍的李夙夜在兩列士兵的護衛下緩緩走來。士兵們高舉火把,破開了夜色。
煌煌火焰照亮了李夙夜俊美無儔的臉,而他漆黑的眸子正直勾勾地看過來。
秦青抱緊996,一瞬不瞬地回望。他早已設想過無數次這樣的場景。
當既定的命運還是無可避免時,害怕地紅了眼眶,亦或者卑微地跪下去,都是他無法忍受的。他也有他沒有辦法放棄的驕傲,尤其在李夙夜面前。
兩人靜靜地望著彼此,目光在夜色里交匯。一個溫柔繾綣,一個卻滿是冰冷的戒備。
李夙夜心中刺痛。
恢復身份之后,這是他必然要面對的情形。
“小侯爺,我們借一步說話”他沉聲開口。
“四殿下要說什么,下官”秦德懷上前一步,露出諂媚的笑容。
秦青拉了父親一把,然后便抱著996朝旁邊的院子走去。倉促間,他沒穿好鞋子,只能耷拉著鞋跟艱難前行,顯得很不從容。
李夙夜默默跟在后面,阿牛和幾個侍衛舉著火把跟上去。
“我經常做這樣的夢。”秦青一邊走一邊低語“夢見皇帝來抄沒侯府。成群士兵踢開大門,扔下火把,燒死我的爹爹,燒掉我的家。”
996抱住秦青的手腕,低聲說道“你別怕,我知道隔壁院子有一個狗洞。待會兒我往李夙夜身上撲,撓花他的臉,你趁亂從那個狗洞子鉆出去。”
秦青:“"
再好的氛圍都被這只胖貓破壞了。
秦青搖搖頭,莞爾一笑。
然而這并不凄涼的低笑卻讓李夙夜更感難受。
“小侯爺誤會了,我不是來抄家的。”他解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