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老大瞧著他,陰陽怪氣了句“不愧是大少爺,睡了一路。”
“我沒睡著。”
“沒睡著我可是看你一直閉著眼睛。”
“因為你總跟我聊些很蠢的話題,我只好裝睡了。”
謝渝關上車門,低頭看了看自己被灰塵弄臟的手指腹。
“好臟。”
趙老大
他火氣噌一下子就上來了,
“還真當自己是謝家的少爺呢一個見不得人的私生子,謝家人恨不得你死在外頭。”
“我說趙櫻當年未婚先孕,還把你當個寶貝似的,原來是懷了謝家的種,想攀高枝啊。”他狠狠啐了一口,咒罵道“現在倒好,她說死就死了,謝家人也不要你,留下這么個累贅讓我來養活”
趙老大仰頭看著比自己高一頭的謝渝,聲音有點發虛,但還是用手指著謝渝的鼻子,
“如果不是我發善心把你從謝家接過來,你這會兒早就死在你媽的墳頭前了。”
“善心”謝渝莫名地望著他,“謝家沒給你錢”
好歹是豪門,謝家要打發他這么個私生子,還不至于連點生活費都不肯出。
趙老大噎了下,方才的氣焰一下消失殆盡。“我要養活你這么個學生,收點錢怎么了”
大概是因為心虛,他嘴也不碎了,立馬推著行李箱往里面走。
謝渝背著包跟在后面,左右打量自己未來的新住所。
巷子里面是一座座復式的小土樓。每一棟小樓都是二層,二樓露天,典型的北方農村土樓。
按說面積不小,可在這種偏遠郊區,這些房子壓根值不了幾個錢。
住在這里的年輕人,有點抱負的大都跑去大城市打拼,亦或是去市中心找份糊口的工作。
剩下沒心氣的就在周遭打打零工,躺在家里指望某一天能拆遷一夜暴富。
趙老大在鐵門被紅漆涂滿的302號停下來,“就這了。”
小樓房很老舊,裝修也跟市區內的沒法比,好在面積夠大,不會逼仄地讓人覺得壓抑。
謝渝還算滿意,只是門前的垃圾堆得很多,明顯看出住在里面的人生活習慣很邋遢。
“麻煩打掃衛生勤快點。”
“還有,車好臟,下次記得洗。”
“”
趙老大憋著氣,但進了巷子街里街坊都是熟人,他不好發作,便壓低聲罵了句“怪物”。
見身后的謝渝聞言沒什么反應,他又怪聲怪氣道“自己親媽死了,居然連滴眼淚都沒有,真是怪物”
說話時,趙老大余光瞥見隔壁的303樓房,臉色頓時有點奇怪。
“見了鬼了,一天居然碰到兩個怪物。”
兩個
謝渝順著趙家老大的目光,轉頭向左上方看去。
他看見了趙老大口中的另一個怪物。
隔壁樓房,穿著老土短袖的少女坐在二樓圍欄上,晃著兩條白生生的腿看他們。
見謝渝望過來,她很自來熟地抬起手打了個招呼,打招呼的那只手里還拿了塊被啃了一半的燒餅。
謝渝不知道她是在跟自己揮手,還是在跟趙家老大,一時間沒有回應。
夏日的陽光熾熱刺眼,逆著光,謝渝看不清另一位“怪物”的臉,便將視線微微下移,落在少女坐著的鐵圍欄上。
兩側墻壁與圍欄相接的地方,經過長年累月的風化和雨水侵蝕,留出了很大的一片縫隙。
圍欄隨著她晃動小腿的動作,也跟著前后顫動,一副搖搖欲墜的凄慘景象。
不會掉下來嗎
謝渝想。
“一天碰到兩個倒霉鬼。”趙老大嘴里罵著,拽了把謝渝的肩,催促他趕緊進門。
收回視線,謝渝回過頭,抬腳邁過被掉紅漆皮的鐵門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