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301并沒有等到歸家的旅人。
林葵第二天做了很多很多的小餅干,也沒等到她在意的訂單。
當天晚上,消息就傳了出來
某大佬被抓了。
真假
保真,在門口被國安帶走的。
上手銬沒有
那就不知道了。
犯什么事了不是前幾天還揚言要做eda嗎
好像是跟境外有聯系。
林葵睡前捧著紅酒習慣性地刷一刷論壇,看到這些心臟狠狠縮了一下,跟被電打到似的,疼的差點昏過去。
這種感覺她經歷過一次,上一次,是外婆走的時候。
小姑娘抬頭找外婆,老太太仍舊那樣在花下,似乎在對她說話。
她扶著桌子站起來,酒杯輕輕放好,然后,一串小跑沖出去,長卷發張牙舞爪,人站在門口頓了頓,腦子越來越清明,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她改了方向,躥進臥室里找外套,把自己裹得一顆球,重新出來,對著那扇門運了運氣。
鞋,
找不到外出的鞋,
外婆走后就全部扔掉了。
但不要緊。
這些都不要緊。
漆黑的樓道里,只有安全出口的指示牌泛著螢螢綠光,這一幕似曾相識。
當一只腳跨出去,林葵的耳邊響起那句話
我在黑暗中摸索,上帝打開了一扇門。
她扶著墻,手指觸碰冰冷的墻磚,一步步,走下臺階時,害怕得打顫,但不會退縮。
三樓不算高,林葵從二樓開始掉眼淚,一邊嗚嗚地哭一邊堅定地往下走,走下去,看見等在樓梯口的阿汪叔。
老汪看著這一幕,老淚縱橫。
他喚“囡囡啊”
小姑娘顫巍巍“阿汪叔qaq”
老汪“好了好了,這下好了。”
林葵乖乖點點頭,站在了外頭。
老汪“跟我走我開車送你”
就這樣,林葵跟著老汪走過了程霆每天都走的那條路。
腳下是水泥地板,走幾步是草地,外面的空氣很冰,風的力道不輕,味道也不一樣。
一步步,走到了老汪停車的地方。
站在那里,可以看見不遠處的大熊燈。
燈還亮著,
明明已經翻過一年。
那盞燈,好亮,好高,好漂亮。
老汪說“囡囡,程霆說的,要留著給你看。”
林葵緊緊捏著拳頭,怕淚糊了眼,爭取多看一點。
車駛出去,駛離小區。
對許多人來說,這只是非常普通的一個夜晚,但對林葵來說,這一晚,她的人生改變了。
她在后座哭,哭從沒見過的新街道,哭從沒見過的新高樓,哭路上的電子眼,哭小時候最喜歡現在依然還在的便利店,還有
哭自己。
眼淚流給曾經可憐的小葵,眼淚流給現在勇敢的小葵。
哭聲凄悲,直上蒼穹。
小區里,老樹綻開一片翠綠的葉子,春天躍上枝頭。
老汪握著方向盤無聲擦眼淚,袖子擦濕一只,把人平安送到。
小姑娘抽抽著跟阿汪叔說“我在這里等他,很安全,你不要擔心。”
老汪確實很擔心,但林葵的眼神讓他放心下來,他走前交代“有事記得打電話。”
林葵鄭重其事點頭,可惜兩個人都不知道,這地方,信號屏蔽。
圓滾滾的小姑娘觀察一番,選了個角落站好。
她還沒哭夠,蹲在那里嗚嗚地哭,哭到后來哭不動了,吸吸鼻子,把口罩戴戴好,捧著臉專注地盯著那個過道。
像一只等待主人的小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