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好,我還以為額娘又想外祖父了。”小茉莉花嘴角撇了撇,沒出去打擾林黛玉,將面前的書重新拿起來,一邊胡亂繼續看,一邊想起林如海逗她玩的時候。
院子里林黛玉還是覺得不舒服,眼前的一切都讓她產生空虛的畏懼感,似乎所有的東西都是假的,院子是假的,孩子是假的,夫君是假的,貝子府是假的明明已經想通人生不過是一場不能退出、不辨真假的游戲,可這猛然的空虛卻強烈到讓她感覺失重。
“福晉,您怎么了”跟著出來的鸚哥看她臉上不好,連忙伸手將她扶住。“先回屋去吧,叫太醫來看看。”
碰到鸚哥手的瞬間,所有的重量仿佛有了落腳之地,空虛感瞬間消失。
林黛玉整個人身上冒出一層冷汗“你方才”
“方才怎么了奴婢一直跟著福晉,您怎么了”鸚哥莫名其妙更加擔心,連忙叫人去請太醫。
“沒事。”這種感覺說不清道不明,林黛玉心知與她們說無益,便只伸手揉揉額頭。“就是方才有些暈,現在已經好多了。不必張揚,別嚇著孩子。”
“是。”鸚哥嘴上答應,臉上的擔憂卻沒有減少,使眼色叫人尋個借口將小茉莉花引走,到底還是等太醫來請脈。
可等太醫趕過來也沒診斷出什么問題,只開了兩副安神藥。晚間林黛玉吃了藥,久違地做了個很長的夢。
如果說這一生她從出生到長大、到嫁人到如今,生命中不缺少任何重要角色,無論是養育教導的父親、母親,陪伴的姐姐、弟弟,還是共度余生的夫君,寄予希望的孩子,那在夢中她就是完全不同的處境。
幼年喪母,千里迢迢投奔外祖母,沒幾年又喪父,從借住親戚家變成寄人籬下,孤苦無依只能將全部的感情寄托在表哥賈寶玉身上,可到最后卻落得淚盡而亡,自始至終陪在她身邊的只有改名的鸚哥。
畫面一轉,她變成仙界的一珠仙草,活了數千年吸收日月精華化成人形,迷茫追逐著一道模糊身影,然后遇見一僧一道,聽他們三言兩語便舍了在仙界修行的機會投身下界,憑空給自己增加了一道劫數。
這些內容以前也曾斷斷續續夢到過不少碎片,可從來沒有像這一次這樣清晰,就像從頭到尾經歷了一遭,連夢境中她遠遠看見神瑛侍者調戲風流女鬼都記得清清楚楚。
如此冗長的夢境,從靈草誕生之初直到淚盡而亡重歸仙界,跨越數千年之久,林黛玉仿佛親歷者一般沒有錯過任何一個細節,可當她睜開眼睛的時候,卻沒有任何疲勞之感。
“原來,我是來還淚的。”她從床上坐起身,最后一個字音落下的時候,一滴淚不受控制地從眼角滑落。
旁邊忽然響起悉悉索索的翻身聲,胤裪聲音悶悶的“天還沒亮,怎么起來了”
“做了個夢,這就接著睡。”林黛玉輕輕應聲,果然再次躺下閉上眼,什么都沒有再說。
第二日起來,她照舊掌管著府里上上下下,操持一大家子,神態一如往日,仿佛沒有經歷過這個夢境。
幾日后,柳湘蓮和尤三姐終于風塵仆仆地進京,他們找到賈蕓,聽聞賈家除了被判決處刑的那些其余都已經搬回金陵,唏噓不已。
“到底曾是豪門望族,也躲不過世事無常。所幸他們不算全無依靠,不幸中的萬幸。”
“是啊。”賈蕓也是姓賈的,但因為隔得太遠并沒有被牽連,跟著柳湘蓮感慨過后看向仿佛換了個人的尤三姐。“柳夫人,還有一件事我不知當講不當講。”
“但說無妨,說來當初我們夫妻二人能夠相識還有你從中牽線的功勞,有什么話只管說。”在外游走得久了,本就爽辣的尤三姐更多幾分利落。
賈蕓嘆一聲,這才道“是你姐姐。當年你們離開之后不久,你姐姐便由東府珍老爺做主跟了薛家大少爺,后來”
薛家不是什么名門望族,更不是什么高門顯貴,他們被抄家的事傳出去人們說幾天就忘了,不像聽聞豪門軼事那樣興奮,所以尤三姐和柳湘蓮還真不知道薛家早就已經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