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妹妹既要來,趕巧院子里臘梅快開了,我們正好去賞花作詩呢。”
“好,是女孩家的玩法。”
這幾個孫女里,探春最合心意。賈母拉著她的手說笑,直等史湘云被接來與她們姐妹見過,才放她們出去賞花。
眾人帶著各自的丫頭往后面花園去,史湘云走在最后“你們慢些,等等我。”
倒不是她走得慢,而是她頭上帶著兩只長流蘇鳳釵,下面裹身長裙外還有三四個錦囊、禁步吊著,一身錦衣華服珠光璀璨,將她侯府大姑娘身份展露無疑的同時,也讓她不得不守著大家閨秀的儀態。
薛寶釵往回走兩步接她“方才就想說,你怎么穿得這樣累贅”
“不是我要穿,是嬸子叫我穿,說有客要見。你們且等等,翠縷跟我回去換衣裳。”
說完,史湘云直接用手捂住頭上鳳釵的流蘇,轉身幾乎是一溜小跑回去,逗得余下眾人捧腹。
林黛玉驚訝又好笑“她自來這樣”
“她就是這個性子。上回她去拜見太太,身上也是裹得厚厚的,在太太屋里就把外衣脫了。”探春是賈家姑娘,是主人,一面解答林黛玉的疑惑,一面命下人搬桌子、倒茶。
眾人依次落座,薛寶釵端著茶“云妹妹父母都去了,被叔叔嬸嬸管教,難免會有不自在。幸而她是個灑脫性子,也不在意就罷了。”
三春沒接話,林茈玉似笑非笑“我倒覺得她這樣大大咧咧,更像是被嬌慣出來的樣子。”
是不是被嬌慣其實一眼就能看出來,至少迎春、探春、惜春就絕不是被嬌慣長大。
很快史湘云回來,頭上長流蘇鳳釵已經換成短流蘇的小簪,身上也去了許多衣飾,不用人請自己過來坐下。
“可累壞我了,要不是為了見你們兩個,我還不用穿這么些。你們是從江南來的方才我來時,見璉二哥身邊有個年輕哥兒,就是你弟弟吧叔叔還夸獎他。”
沒等眾人說話她先說一大通,當真是自由隨意,天真爛漫。
薛寶釵問“什么年輕哥兒”
“就是林表弟。叔叔說數年前表姑母進京我還拜見過,只是我年紀小不記得。跟林表弟說了會子話我才出來,是璉二哥和林表弟把我接過來的。”
史湘云的祖父是賈敏的親舅舅,往上數兩代還最親近不過,只是到如今離得遠了,再見面只能算見客,正因為如此她才會被嬸嬸著重裝扮,不能失禮人前。
“原來是這樣,我還沒見過林表弟呢。”
“見他們干什么男人自有男人該干的事,咱們寫詩說笑管他們干什么”
不假思索回了薛寶釵,史湘云轉頭看向林茈玉、林黛玉“你們可會寫詩”
“我不會。”對比沒讀過多少書的普通人,林茈玉或許算得上有些文采,但面對這么些才女,她當機立斷把丑話說在前頭。
如此干脆把史湘云都噎了一下“嬸嬸說林姑父是探花郎,你怎么不會寫詩”
“父親是探花郎便要會寫詩,若父親是將軍,我還要會殺人了”
迎春的父親賈赦正是世襲將軍爵,聽見這話噗嗤笑出聲,等眾人看來連連擺手“我可不會殺人,別看我。”
“雖是歪理,你倒是個有趣兒的人。那你呢”史湘云又看向林黛玉。
“我也不會。”
林黛玉雙手攤開,挪著凳子往林茈玉旁邊湊。孿生姐妹并肩坐在一處,又共同擺出天真無辜的神情,原本的三分相像立馬提到七分。
史湘云恍然大悟“好啊,你們騙我呢”
小姑娘之間友情來得快,笑鬧一場立刻相熟。不過確實是剛見面,作詩多有束縛,索性只玩飛花令,取古人的名詩絕句來賞析,倒也玩得暢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