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縉笑,握著她的后腰往他身上按,不再招惹她,只說“今夜無事,緩一緩。”
江晚吟低低嗯了一聲,仍是同他抱在一起。
這一緩又著了他的道,江晚吟推著他的頭,輕輕嘶著氣。
出去時,她手上的傷倒是沒事,腿卻軟了。
進來的大夫多問了她一句,她別扭地尋了個蹩腳的理由,惹得陸縉在身后又低沉的笑幾聲。
江晚吟惱的頭也不敢抬,垂著頭回了自己養病的營帳去。
圍剿已經結束,接下來的幾日,盡是收拾殘局。
幸而這次發現的快,疫病并未來得及蔓延,按照方子煮了藥服了幾日后,營中已基本無礙。
胡鬧過一回后,防止傷口再裂開貽誤戰機,陸縉也沒再拉著江晚吟亂來。
五日過后,這場大雪已經基本化完,道路也通了,陸縉便領著人馳援湖州。
江晚吟也被他安排送回上京。
林啟明得知消息后,拖著病體由江晚吟陪著上了山一趟。
只見山間的竹舍、藤蘿架皆成了一片廢墟,陷在深坑里,一切都黑乎乎的,堆了滿坑的灰燼。
林啟明嘆一聲,只說裴時序是咎由自取,眼眶卻仍是紅了。
江晚吟也沒多言,只從坑中捧了一把灰帶回去,葬在了青州,同他母親的墓地相鄰。
一切至此徹底了結,那些在藤蘿架下乘涼,蕩秋千,嬉笑玩鬧的記憶都遙遠的好似成了一場夢。
下輩子,但愿他不要以這種身份出生,也不要以這樣的方式相遇吧。
死去元知萬事空,活著的人還要繼續活著。
安葬完裴時序,江晚吟在青州陪舅舅待了一月,待舅舅養好病后,便回了上京伯府里暫住。
紅蓮教一敗,平南王那邊士氣大減。
加之陸縉馳援,不過兩月,平南王兵敗如山倒,節節后退。
暮春的時候,前方終于大捷,平南王自刎于長江邊,消息傳到上京,安平也于獄中絕食自盡。
陸驥因著病體提前回了京,只是在這樣榮耀的時候,長公主卻公開了和離書。
相守數十載的眷侶在暮年陡然和離,且是在這樣的時候,京中頓時一片嘩然,皆在猜測緣由。
不久,陸驥上了折子請罪,一一歸罪己身,眾人才明白原委,一時間又唏噓不已。
陸驥身子本就不好,和離之后,更是每況愈下,自請去了護國寺修行,度過最后一段日子,圣人聞言也沒再攔。
長公主則搬回了公主府居住,只是當年圣人憐愛長公主,為她建造的公主府與國公府毗鄰著,她雖搬出去了,與從前卻并無大異。
按捺不住陸宛的要求,從墻上開了一扇門之后,兩邊又打通在一起,自此,陸宛更是毫無顧忌的穿梭在兩座宅子里,只覺得家里比平時大了一倍。
五月末,西南戰事徹底平定,陸縉班師回朝。
此次陸縉先圍剿紅蓮教,而后又擊殺平南王,戰功赫赫,一時風頭無兩,更為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妻子室。
即便是續弦,京中也有無數貴婦人搶破了頭,紛紛托了媒人給長公主遞信,長公主卻皆是婉拒,一時間讓人弄不清她的盤算。
長公主只無奈的揉揉眉心,到了后來干脆稱病,才躲過這一波又一波沒完沒了的糾纏。
大軍班師回朝的當日,圣人親自到了城門相迎,這場面比之一年前那回還要壯觀。
京中不少女子也都悄悄去了街側圍觀。
江晚吟此時正住回忠勇伯府,大約是陸縉說過什么,忠勇伯待江晚吟極好。
她從前的院子被重新休整過,一應吃穿也都是比照江華容從前的標準來,這數月間,忠勇伯又續了弦,將江晚吟記在了嫡母名下,提成了嫡女。
知道這些都是陸縉的意思,江晚吟也未拒絕,只是她如今經歷如此多風風雨雨,早已對忠勇伯不抱任何父親的期待。
只偶爾同以前在家塾里結識的幾個小娘子來往。
陸縉班師回朝的當日,顧念以往寄居在國公府里的情誼,幾個小娘子提出了要去城門悄悄看看。
她們尚不知江晚吟同陸縉的事,江晚吟拗不過,便只好去了。
軍列陣,旌旗獵獵,陸縉坐在高頭大馬上打馬過街,眉目舒朗,意氣風發,看的幾個小娘子目不轉睛。
人潮洶涌,江晚吟站在人堆里,本沒指望陸縉能看到她。
但大抵是心有所感,路過時,茫茫人海,陸縉偏偏沖她的方向唇角若有似無地笑了一下。
這一笑引得人群霎時議論紛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