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說,用一個人的命,來換取五千人的命,的確是樁劃算的買賣。
這世道便是如此,無底線的人活的最輕松,有堅守的人反會被拖累。
正靜默的時候,不知從哪里咳了一聲,瞬間引得所有人支了耳,警惕的相互審視。
這副如臨大敵的模樣,又惹得裴時序輕笑了下。
人性啊,果然最是虛偽,見利忘義。
“不動手么”他指腹摩挲了下碧玉瓷瓶,看向那群黑甲軍,“這藥,可只剩下一瓶了。”
眼底微微瞇著,涼薄又譏諷。
陸縉只是巋然地站著,動也未動,許久,他忽地笑了一下。
說不出是憐憫,還是悲哀。
“你笑什么”
裴時序唇角微僵。
他話音剛落。
人群里,趙監軍忽然也哈哈大笑起來,笑的極其粗獷。
埋伏在山林里的綏州軍們也跟著捧腹大笑,笑的木葉簌簌的震落。
裴時序眉眼又浮起一股冷意。
“你們又笑什么”
“自然是因你可笑”趙監軍橫眉倒豎,他提刀環視了一圈,揚著聲音,“你當真以為我們怕死么實話同你說,山腳的大營早已封死,今日上山,我們原就沒打算活著回去”
“也只有你們這群貪生怕死的逆賊,才以己度人,覺得所有人都同你們一樣是鼠輩罷了”
“如此說來,你不可笑么你豈是可笑,你實在可悲”
正是午后,春光燦爛,晴陽覆雪,甲胄上的護心鏡一照,亮光直刺人眼。
裴時序雙眼被灼的生疼,他伸手擋了下,再緩緩拿開,臉上無波無瀾,只說“是么,說起來反是我低估了你們”
他微微瞇著眼,似乎在思索。
片刻,又勾勾唇“不過也無所謂,你們真心赴死也好,假意也罷,總之上了山,今日都是一個死。”
說罷,他瞥了眼幾間封的極緊,偶遇簌簌響動的竹屋,一臉勝券在握。
陸縉敏銳地隨他看了一眼,眉心微皺。
意識到裴時序大約還留了后手。
于是不著意的抬了下手,命后面的人暫時往后撤。
此時,從山底下飛奔來的吳都護忽然湊過來,朝他耳語一句,陸縉斂了眼神,頭也未回,只動了動唇“抓人要緊,這里有我拖延時間。”
吳都護應了聲是,隨后便悄悄從林后帶著一隊人出去。
一切布置的悄無聲息。
陸縉神色如常,看向裴時序“你好似十分恨我。”
“我不該恨么”裴時序面無表情。
“為了你母親”陸縉抬眼。
“原來你沒忘記。”裴時序瞇著眼,“她是被你逼走的,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婦人,帶著一個多病的幼子,要如何在這世道活下去你早在送衣服過去的時候,就已經料到了她的結局了吧”
陸縉負著手,并不說是,也不說不是,只道“一切皆是她自己的選擇。”
“選擇”裴時序頓時戾氣橫生,“分明是你們先是逼她做外室,然后又將她趕走,她何曾有過選擇”
“這么說來你母親無過可若不是她,我兄長豈會早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