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云祈面色甚淡,壓低了聲音應了一句,心下確是琢磨起了陸知杭口中的好夢來。
抓著他,能做個好夢,是什么夢
在對方闔上雙眼后,長睫在眼下落下一片陰影,鼻梁高挺,如畫的眉眼疏朗清逸,猶如鬼斧神工般,多一絲則過,少一絲又不宜。
云祈半倚床欄,一手的袖角被假寐的人攥緊,細細地打量起了對方,哪怕看過無數次,仍是為他的相貌而暗暗心驚。
把視線從臉上移開,云祈在瞥見那活動不便的左臂時,眉宇間戾氣沉沉,深不見底的漆黑眼眸中涌動的風暴詭譎得直讓人發顫。
那是為他所受的傷。
陸知杭的脖頸修長白皙,安靜沉睡時好似人畜無害。
那被馬蹄傷到的肩膀離脖頸的距離近得差不多只有半臂之少,倘若當時躲閃不及,被踩踏的只怕是這正跳動著脈搏的脖頸
云祈心漏跳了一拍,每當四周靜謐下來時,他才恍惚著意識到,眼前的人為了冒了多大的風險。
“你若知道我是男子,還會如此嗎”云祈削薄的唇張合了幾下,到底沒把話說出來。
他靜坐在臥房里,俯視著床上的陸知杭,內心不切實際的諸多想法洶涌而出,陷入了掙扎兩難之中,明知不可為仍舊深陷其中。
皇叔謀劃多年,而云祈也甘心以身犯險,十年的苦心只為了能坐上那尸山血海的龍椅,就這么為了一個錯愛自己的書生而放棄,不需做過多的思考,云祈都能知道是多荒謬的行為。
何況,對方愛的是女子。
為何還能猶豫不決呢
云祈一襲紅袍烈焰如火,寬大的袖子耷拉在床邊上,和素凈的天青、雪白色相較,就好像不同的兩片天地,涇渭分明。
因著云祈在這,門口的木門沒有被關山,一左一右站著夜鶯和小廝在那看顧。
屋外日暮西沉,夜幕悄然襲來,冷冽如霜的明月清清朗朗,如水的月色傾瀉而下,灑落在僻靜雅致的院落中。
清風徐徐,耳畔除了身側人輕微平穩的呼吸聲,只剩下呼哨而來的習習涼風,吹動著柔順的發梢,撩撥面頰,輕輕癢癢的感覺就好像陸知杭的低喃般惑人。
云祈穩穩地坐在雕刻精巧的檀木床榻邊,出神地思忖著什么,不經意間往下匆匆一瞥,在掃視到那張俊秀溫潤的臉時,視線一停,紛亂嘈雜的心好似被撫平,詭異地安心了下來,一時歲月靜好。
鼎新酒樓的招牌在短短的一個多月內在鳳濮城乃至江南都大有名氣,多少達官貴人慕名而來,風流才子揮毫潑墨,只為在雅集上所作的文章能被選中。
自那日開業以來,第一批文人墨客所作的文章已經盡數刊印售賣,為了讀書人間的那點虛榮心,更何況還有符元明和阮陽平這兩位名聲遠揚的大才子主持,自然是要對這雅集鼓吹一通。
畢竟阮陽平的詩集每每出現在書肆中,都是被哄搶一空,符元明的文章更是難得幾回聞,能與這兩位出現在同一本集冊中,已是莫大的榮幸
一時之間,鼎新酒樓不僅憑借著新奇美味的佳肴名聲大漲,更是在仕林間異軍突起,不少人爭相攀比,只為了在下一次雅集,所作的文章能被大儒多瞧上一眼。
阮陽平除了鼎新酒樓的第一日去了一趟,為了規避內心可恥的情愫,剩下的時日里多是在阮家龜縮讀書,誠然這行為多少有些孬了。
他向來覺得自己是個灑脫的性子,拿得起就要放得下,就像當初在符府聽了下人顛倒黑白,自己看陸知杭不順眼后,在明白了師弟的心跡后他仍能放下身段,只盼師兄弟和睦。
可如今無論他怎么強迫自己不去想,師弟的音容笑貌總是在腦海中出現,這感情他自己都知曉不該在心里存有念想。
所以,當他爹讓他成親時,他松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