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知杭把疊放的茶杯分別擺在桌案上,又往里依次加了深淺不一的清水,拿起木制的筷子輕敲了下,又添添減減一會功夫才停下動作,攤了攤手無奈道“設施簡陋,只能如此了,將就聽一下。”
“那我便洗耳恭聽了。”陸昭稚嫩的小臉透著一絲期待,搓搓手道。
有這么捧場的觀眾,陸知杭趕鴨子上架的心態也稍稍放松了些,難得有了閑情雅致奏一曲,將擱置在旁的筷子一手拿一支,輕輕敲擊起茶杯的邊緣。
隨著筷子的起落,一聲聲清脆悅耳的調子隨之傳來,在不大的臥房內縈繞,起伏有致,猶如珠玉相擊,余音嘹喨,恍若天籟。
前奏方才響起,陸昭就怔了怔,半響略帶懊惱,似乎是在責怪自己不專心聽曲,下意識閉上了雙眼,沉浸在陸知杭那聲聲婉轉清澈的余音中。
如置身江南的煙雨,江邊千里外是裊裊炊煙,淅淅瀝瀝的雨絲洗滌著滿目瘡痍的心靈,驅趕喧囂和冗雜。
只余悠悠仙樂,恬靜無慮,身心皆隨著曲調的高低而共鳴,似有無名之物在心間流淌而過。
曲罷,陸昭久久不能平靜,心緒好像與那曲子一同去了,微微有些低落。
“怎么了”陸知杭奏了一曲二十一世紀頗為經典的青花瓷,再抬首就見自家書童呆立在那,眸中似有淡淡難言的憂慮。
聽到陸知杭的問話,陸昭忙回神,嘴角揚起的弧度有些勉強,坦言道“此曲當是大家之作,清幽恬靜慰人心靈,難得幾回聞。”
“哦既如此,你緣何帶著些哀戚”陸知杭放下筷子,問道。
陸昭沉吟了會,緩緩道“這曲子前奏已是世間弦樂之極致,曲調讓人感到清凈閑適,我不由回想起兒時的光陰,再與如今的處境對比,自是黯然神傷。”
陸知杭嘆了口氣,這世道非大變革,又有幾人能改呢他將幾個茶杯都挪至一旁,試探性問道“倘若將此曲譜成琴譜獻予學政大人,如何”
“那未免太可惜了,好曲當配雅士。”陸昭不加思索道。
“只談論音律一道,學政大人也算得上雅士。”陸知杭見陸昭對這曲子評價之高,當下就決定將其作賀禮送去了,今晚得快些把琴譜寫出來才是。
翌日,日暮西山之時,皎月悄然懸掛中天,如銀芒乍泄,月光四溢,將四周郁郁蔥蔥的綠林都照得明亮,比之滿街燈火有過之而無不及。
這會正是中秋佳節,稚童手提花燈,街邊燈火多如繁星,人聲鼎沸,較往常喧鬧之聲不絕于耳。
陸知杭手拿昨夜適才寫好的曲譜和請柬舉目四望,望著眼前的朱門大院,兩側各放一尊石獅在此,昭顯幾分威嚴,他上前幾步敲了敲門,過了一會就有小廝將門打開。
“在下是來赴宴的,這是請柬。”陸知杭說明來意,即把請柬遞給了朱門內探頭的小廝查看。
那小廝聽到是來赴宴的也沒多耽擱,打開請柬就細細看了起來,核對無誤,正想請陸知杭往院子里去,就聽到一聲低沉的男音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