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止平日里用筆墨紙硯都放在屋內一角的書架和桌案上,書籍不多,除了啟蒙所用,便是科舉必備的四書五經,注釋都沒幾本,多是原身祖上傳下來的。
陸家這藏書何止是不多,一眼望過去都能數清楚,以陸家現今的窘迫境況,沒把其變賣了就算不錯了。
不過,陸知杭記得在他親爹去世之前家中溫飽之余倒也買了幾本用作珍藏,不算太過寒磣,只是桌上的竹紙和墨的數量卻是不多了。
陸知杭隨手翻看了一本中庸,入眼便是天命二字,還不待他繼續閱覽,璨如寒星的幽暗眸子一滯,腦中自動出現了天命之謂性,率性之謂道,修道之謂教。
以及這段話在這個時代的注釋。
他又陸續翻看了幾頁,書本的內容好似被烙印在了腦中。
陸知杭在現代的時候是看過四書五經的,但是并不能這般倒背如流,這應該是原身的功勞,他對此有所預料,讓他詫異的是,這個時代對四書的注釋與他記憶中朱熹的四書集注并不完全相同。
放下手中的中庸,他轉而伸手拿了那本陸止翻看痕跡最多的春秋來。
興許是作者設定的緣故,這個時代歷史軌跡大體上和陸知杭所處的時代相似,晏國科舉以四書五經為題,也會考校算術、律法。
題目以墨義、帖經、策問、經義等形式出。其中四書占科舉命題比重較大,而五經只需士子各占一經即可,例如陸止便是治春秋一經。
墨義圍繞經義及注釋出簡單的問答題,晏國現今以幾百年前的大儒東陽伯的注解版本為參考,而他桌案上的那幾本注釋也正是東陽伯所作。
至于帖經便是填空與默寫,對原身而言必是倒背如流,可惜這苦讀十載的成果卻被他截取了。除了墨義、帖經外的策問,即是議論。
陸知杭挺直身板,端坐在桌案前,一雙深色的眸子古井無波,屋內除了偶爾傳來沙沙的翻頁聲,只余一片靜謐。
他堪堪翻完春秋,只覺得頭都大了。
科考時的經義是圍繞書義理展開的議論,可春秋一文卻偏偏是五經中,與二十一世紀所寫的春秋差異最大的一篇,陸知杭只覺得自己的記憶與原主的在打架,最后還是陸止專精此道,記憶更深刻于他這種在現代時隨便看看的。
放下手中春秋的刻本,陸知杭心中大致有了底,本還打算翻翻四書,余光瞥見硯臺,想起自己兒時看古裝劇那會,總想也研一研墨,便熟練地往硯臺里加了些許清水,力度適中,慢悠悠地磨起了墨來。
書案上清俊的少年郎眉眼微低舒展,骨節分明的手握著墨條,任由窗邊流光溢來,身姿挺拔,似見松竹風骨。
良久,屋內沁著一股墨香,陸知杭手持毛筆,平鋪展開一張竹紙,不知是陸止的思緒在作怪,還是自己靈感頓發,他略一俯身,落筆如有神,在略微泛黃的紙面筆走龍蛇,蒼勁有力,一氣呵成落下一首五言七律詩,謂之春秋。
抒發完心中所思所想,陸知杭將毛筆擱至筆架,細細打量起自己面前的白紙來,卻不見半分欣喜,反是抽搐了幾下嘴角,哂然一笑道“這字若是拿出去見人,不被轟出去也是貽笑大方,真是讀書人的恥辱。”
陸知杭將桌案上半干的竹紙拿起,逆光而視,端詳起了這歪七八扭的字,與其說是龍蛇,不如說是蚯蚓來得恰當,雖說有原身的肌肉記憶,但這字寫得真是差了十萬八千里,但也比一般第一次寫毛筆字的現代人好多了。
穿越過來半天的時間,第一次寫字,陸知杭倒也沒有氣餒,反而還算滿意,頗有些挖苦自己的意思,拿起筆來,在自己的詩中添了倆字,溫潤的嗓音慢條斯理地念道“春蚓秋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