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書就聽見他阿瑪說“我看了你的供詞,你說你想造反,是因為對朝廷不滿意,覺得我滿清是異族,不能統治中原。朕想問你,你憑什么說我滿清是異族憑什么異族又不能統治中原”
曾靜沒想到皇帝會問這么一個問題,他腦子一片空白,愣了半響后才吶吶回答“罪臣、罪臣是從書上看到的。”
“呂留良的書”胤禛平靜反問。
曾靜連連點頭“對、對。”
胤禛不置可否地點點頭,繼續道“朕也看了你說的呂留良的書,朕覺得你的想法不對。”
曾靜茫然“啊”
想起來了,想起來了辯論啊,這就是大義覺迷錄里收錄的那個親自和曾靜掰頭的現場辯論啊弘書一邊為親眼見證歷史記載的場面而激動,一邊又為他阿瑪這種較真程度而腳指頭扣地。
他曾靜就是一個只會放嘴炮的鍵盤俠而已,而且已經干脆利落的跪了,你說你一個日理萬機的皇帝來跟他辯論這個干啥,說服了他也不會有什么成就感啊。
雖然弘書認為他阿瑪沒必要來這里和曾靜浪費時間,但胤禛卻特別認真“你說我滿清是異族,是因為我滿清出生在遠離中原的邊遠地區,但我滿洲之地早從秦漢起,就已經在中原王朝的治下,我滿洲人就和河南人一樣,只是中國的一個籍貫而已,何以被爾等稱為異族如果我等為異族,那湖南湖北和山西之地,在夏商周時期還被稱呼為苗、荊楚和狁等夷狄,他們豈不也該是異族,但你今日以夷狄罵他們,天下能接受嗎”
“再說就算我滿洲是異族,憑什么就不能一統中原大地中國自古以來就是革命之國,王朝更迭不斷,若因朕為異族而不可,那上古經書中還記載舜為東夷之人,周文王為西夷之人,爾等如今為何又歌頌他們的圣德甚至炎帝和皇帝,他們的起源之地在當時也被稱為北狄。”
“華夷之說,緣起于晉宋之時”
胤禛從華夷之辯的出現說起,引經據典,甚至援引孔子周游列國接受楚國邀請做官來證明,華夷之說的出現是荒謬的,是當時兩晉南北朝時期,分裂的各國誰也不能碾壓其他國家一統天下,整天不想著如何富國強民而是只想著打嘴仗產生的至卑至陋之見,北方人說南方人是島夷、南方人說北方人是索虜,明明是一家人,卻非要分出個彼此來。更可笑的是,還被爾等這些后人奉為圭臬。
弘書本來還有些尷尬,但聽著聽著卻覺得他阿瑪說的簡直太好了。中國自古以來就是一個包容并蓄的國家,是以文明傳承延續,而不是以什么民族。幾千年的王朝更替,各民族的血脈早已交雜融合,血脈上的純種漢人早已不存在,如今的漢人,更多的是一種地域上的劃分,習慣將中原人稱為漢人。但事實上,這一點都有待商榷,后世有科學家研究后提出,從留存的古語和風俗習慣來看,其實客家人才是真正的中原人,但他們現在也只能以少數民族的形式存在。
所以,華夷之說,在中國這片土地上,就是一個算不清的糊涂賬,誰把它當真理才是真的傻子。
“爾等漢人昔日鄙視蒙古人為異族,而今蒙古人又蔑稱爾等為蠻子,如此相稱,實在卑陋之極。如今天下一統,我華夏當為一家,任何妄判中外之徒,都是逆天悖理、無父無君的蜂蟻異類。”胤禛總結收尾。
弘書聽得頻頻點頭,深感認同,若不是場合不對,他都想給他阿瑪奉上一條龍彩虹屁,這番話實在說的太和他心意了。
胤禛沒有理會在旁邊非常想當捧哏的兒子,依舊不忘初心地緊盯曾靜“你覺得朕說的對嗎”
曾靜還能怎么說呢事實上他中途就已經聽蒙圈了“對對對您說的對罪民愚鈍”巴拉巴拉地把自己罵了一通,然后車轱轆話地把胤禛和康熙夸了一回。
弘書聽得只想打哈欠,好容易曾靜說完廢話了,他以為今天這場辯論就該結束了,卻沒想到,這才只是個開始。
接下來他阿瑪竟然把曾靜造謠的關于他的二十七條大罪,挨個解釋、逐一駁斥了一遍。
等到再次從刑部大牢里出來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弘書餓的前胸貼后背,路都快走不動了,上了御駕就開始翻箱倒柜地找點心填肚子,一邊自己塞一邊招呼胤禛“皇阿瑪,餓了吧,給您,快吃。”
胤禛接過,斥他“瞧你那餓死鬼投胎的樣子,吃慢些,沒人和你搶。”說完還示范了一下優雅的吃法。
我現在就是餓死鬼投胎弘書一句不聽,點心一口兩個地往嘴里塞,很快就噎的直翻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