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后來,便就是娘親去世,爹爹親自到錢塘來接她。
三年不見的父親,再見到他時,她甚至都不敢叫他。
他好威風,身后帶著好幾個家丁手下,他把她抱起來,叫她迢迢。
一連幾日沒有清理過的胡渣刺得她臉頰生疼,她縮在爹爹懷里,突然之間放聲大哭。
她終于見到了爹爹,可是她沒有娘親了。
如若再見到他的代價是失去娘親,那她寧愿這輩子也不要再見到他。
她想留在錢塘,留在娘親身邊。
離開錢塘的船只在夢里逐漸飄的很遠,很遠,江面上霧靄朦朧,她從一開始的被娘親抱坐在船頭,成了被爹爹抱坐在船頭。
她不知道該拿什么去面對未知的未來,她只有縮在爹爹懷里,不住地放聲大哭,哭累了,夢里才能見到娘親,心情也才會安穩。
打濕的衣襟浸在公孫遙的臉上,她的鼻子一抽一抽,鼻腔里嗚嗚咽咽,不知是夢見了什么。
蟬月抬頭看看如今這日頭,又看看她不對勁的樣子,小心翼翼地上手,將她拍醒。
“小姐”她道,“小姐,醒醒吧,再睡下去,晌午都該過了。”
公孫遙總算睜眼,迷迷瞪瞪地去摸自己的臉頰,卻只觸到一派粘膩又濕滑的淚水。
她是又在夢里夢見娘親了嗎她神情還有些恍惚。
抬頭也看看如今的日頭,問“他回來了嗎”
“還早呢。”蟬月道,“剛去了一個時辰不到,這皇宮一趟來回,怎么也得是半下午了,小姐還是自己先去用午飯吧。”
公孫遙迷迷糊糊地點頭,在她的攙扶下搖搖晃晃地起身,稍微穩了穩身形,才往花廳回去。
午飯是她一個人吃的。
她用完飯,又回到屋里徹底安穩地躺了一會兒,才算終于清醒。
在屋里看賬簿看到半下午,她又起身,想要去花園的池塘邊散步喂魚,放松一下。
在池塘邊看到那尾躍動地最厲害的錦鯉,她忽而腦海中靈光閃過,想起兩人初見那日,李懷敘曾送與自己的那條。
那條錦鯉被他送來的時候就已經脫了不少時辰的水,她拎著它還沒回到家,它便已經不成氣候了。
她最后只能把它給扔了。
她眨眨眼,望著那尾仍舊生龍活虎的胖錦鯉,總算又招來蟬月問“他回來了嗎”
蟬月還是搖搖頭“還沒呢。”
公孫遙點點頭,知道如今時辰尚早,便也沒放在心上。
她在池塘邊繼續喂魚,待到覺得累了,便又叫蟬月把書取來。
春日的光陰實在是好,她舍不得浪費一絲一毫,便就坐在池塘邊的廊下,讀些閑書。
待到天色漸黑,書上的字已經開始看不太清,她才闔上書頁,順便又問蟬月“他回來了嗎”
蟬月仍是搖頭“還沒呢。”
“還沒”公孫遙總算稍微上了點心。
“是還沒出宮,還是已經出了宮,在外頭與人吃酒賭牌,尚未回來”
蟬月盡職盡責道“已經打聽過了,說是瑞王殿下自今日進宮后,便一直未有出來。”
“一直未出來”公孫遙心下頓時泛起不好的預感,手中的書本也漸漸卷成了軸。
“那可有消息送回來”她最后不報什么希望地問。
蟬月也是搖搖頭“也不曾有。”
完了。
公孫遙心底里突然發涼,想,李懷敘這回該不會又是犯了什么錯,被皇帝扣在宮里了吧
她抬頭,望著隱隱已經有月色吐露的天空,著急喊道“蟬月,備馬車,我也要進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