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還早,二姐你好好休息一下。”
黃衣女子見她又陷入恍惚,心里明白她在想什么,于是拍了拍她的手背,從這里離開,為她重新關上了門。
顏清一個人站在房中靜立了片刻,才回過神來。
她正打算去換掉身上的衣服,身后就傳來了動靜,她頓時警惕地轉身看去“誰”
只見開啟的窗外,明月朗照,而還在微微晃動的窗前站著兩個人,一個是穿著道袍的少年道士,一個是顯得有些瘦弱的農家少年。
這兩個人跟青樓格格不入,更令顏清心中驚詫,這里是三樓。
外面毫無憑依,她不知他們是如何上來的,更不知方才她們的話被聽去了多少。
她壓低了聲音,也壓下了自己的驚慌,質問道“你們是誰”
陳松意上前一步“來幫你的人。”
顏清自然不信,她在黑暗中沉淪已久,早就不信會有人來幫自己。
而且今夜正是關鍵時刻,她更怕兩人另有所圖,會壞了她們布局已久的復仇計劃。
陳松意看著她,想到剛才在外面聽到的那些話,抬手把自己束發的帶子解了。
如云的青絲垂落下來,瞬間柔和了少女的輪廓,讓顏清看出了眼前這個有些瘦弱的少年其實是個姑娘。
她的頭發一放下來,就顯得她的年紀更小了。
眼見這個少女跟自己遭遇變故的時候差不多大,顏清心中瞬間被喚起了回憶,對陳松意也有了一點關切。
如果可以,她希望這個少女不要在這里久留。
她想著,又看向站在陳松意身后的游天,覺得這個少年道士也是目光清澈,不染塵埃。
顏清放松下來“這里不是你們該來的地方,趁還沒有人發現,快走。”
陳松意卻沒有動。
聽完她的解釋,知道兩人是因為撞上漕幫運送私鹽的船,又在碼頭看到了他們走私人口,才找到了這里來,顏清心中苦笑。
如果他們早來兩年就好了,至于現在他們實在是不該來蹚這趟渾水。
顏清輕聲道“兩位的好意,我代我的姐妹們心領了,但是我們已經做好了安排,不想讓其他人被牽連其中。如果你們真的想做什么,就替我把消息帶到漕幫總舵去好了。
“這里官官相護,已經不見青天,而漕幫總舵還沒有被這片污濁沾染。我還茍活著,就是希望有一天能讓潘幫主知道這里發生的事,知道我的父兄叔伯是因為不愿意跟那些狗官同流合污,才被殺死。”
直到最后一刻,他們都還是漕幫子弟,都還堅守著幫規,沒有背棄。
身為幫主的他要為他們復仇,要為他們正名,要去聯絡朝廷,要去清風正氣。
可是她說完,這個站在她面前的少女卻說“只憑你們,今夜是成不了事的。”
顏清神色一變她們已經費盡心機籌謀了這么久,準備今夜在他們狂歡之時,在酒菜中下毒,然后放一把火,讓這里狠狠地燒起來。
同時,她還在暗中聯系了她父親在漕幫的舊人,要把活著的、無辜的人送出去,帶著她們搜集來的罪狀去京城。
她明明將每一步都考慮到了,為什么還不能成功
陳松意道“因為他們謹慎,越是身居高位,就越是惜命。哪怕你們已經表現得無比馴服,還打算在他們警惕性最低的時候動手,他們也不會就這樣喝下毒酒。”
而且她在心中默默地說,如果你們今夜成功了,那我第二世就不會什么都沒有聽到。
所以,她們今夜的行動或許可以殺死一些人,卻注定掀起不了多少風浪。
如果落到要武力刺殺,外面那些州府兵不是吃素的,就算賠上紅袖招里所有人的性命,也只不過會造成一些無關緊要的傷亡。
中層的軍官死了,再提拔就是。
只要州府的高官還在,今夜的一切就能夠被壓下去,官鹽走私還會繼續,劫掠也還會繼續,會有更多的少女變成她們。
只有今夜這里死的人足夠多,分量足夠大,才能讓這片黑暗被完全掀開。
陳松意冷靜地問她今晚都會有什么人來,顏清說她知道的就有廂都指揮使和他的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