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刺青遮掩了除不掉的傷疤,將這片雪膚襯得越發誘人。
男人仿佛被她肩后的這一點刺青引誘了。
他不由得起了身走了過來,站在她的背后,兩手握住了她的肩。
鏡中,美人垂頭梳妝,他看著鏡中兩個人的身影,眼中流露出了幾分癡迷,掌下不由得用力,讓顏清梳頭的動作一頓。
“我不讓你接客指揮使大人答應過我,不會再讓你去侍奉那些人。他說過,等我再為他收攏幾個分舵,他就會把你賞賜給我師妹。”
聽到最后那兩個字,顏清的眼睫顫了一下,在她身后的人猶自沉浸地說道,“我很快就能帶你出去,很快就可以,再等一年不,半年,你就不用再待在這里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朝她靠過來,兩只手臂環過了她,將她緊緊地抱在懷中。
他貼著她的臉,閉上眼睛與她耳鬢廝磨,低聲道“我會帶你從這里出去,我會娶你做我的妻子,就像師父還在的時候那樣”
然而下一刻,他就感到肋間一疼,被頂得放開了雙手,后退了一步。
坐在梳妝鏡前的顏清放下了梳子,從鏡中看著他,眼睛里滿是嘲弄。
“你不讓我接客你會帶我出去陸天衡,你以為自己是營都虞侯、還是廂都虞侯都不是,你不過是個將虞侯罷了,一個兵馬使的走狗,誰都可以把你踩在腳下。”
男人僵住了,仿佛在一瞬間酒醒,看清了她眼中的恨意。
從那天起,她就是這樣看自己,七百多個日夜,這仇恨一分一毫未改。
顏清起了身,轉過身來看著他“如果我爹還活著,一定會恨自己當初怎么瞎了眼,收了你這么個背叛漕幫、欺師滅祖、寧愿去做朝廷那些狗官的走狗的弟子我會淪落到今天這樣,不都是拜你陸天衡所賜嗎”
她猛地抬手,指著門高聲道,“不要再來惡心我了,滾出去,出去”
“顏清”陸天衡抓住她,目光深切地看著她,“可我當初不把你送進來,你就會死,難道你要我看著你死在我面前,你才甘心嗎”
“難道我這樣活著應該高興嗎”
顏清一把揮開了他,因為用力過猛朝后跌去,撞到梳妝臺,把那把梳子撞到了地上。
她死死地瞪著他,美目里像被點燃了一把火,“像這樣骯臟污穢、千瘡百孔地活著,你陸天衡愿意,我不愿意我不愿意別讓我再看到你我不再是你的師妹,也不會做你的妻子,那個顏清已經死了你滾”
陸天衡站在原地沉默地看著她,然后后退了兩步,沉聲道“你今晚不要出來。”
說完他轉身回到了桌旁,拿起帽子戴上,系緊了系帶,又再一次轉頭看向于怒未消的她,說道,“我明日再來看你。”
看著他從自己面前出去,把門關上,等到屋里只剩下她一個人,顏清才彎下腰去把那把掉在地上的梳子撿了起來。
這把梳子上面原本鑲嵌著寶石,可是剛剛那一摔掉了,空蕩蕩的凹陷變得很難看,就像她的人生一樣難看。
原本以為可以托付一生的人,卻為了向上爬,什么都可以出賣,包括背叛養大他的漕幫,殺死如同親父的師父,又把喜歡的女人給親手推進煉獄里。
“已經破碎了的東西,怎么可能恢復原樣呢”
顏清低聲道,神色悵然。
有人推門進來“二姐還是舍不得。”
“什么話”見到來人,顏清立刻一改低落,把梳子放下了,“我怎么舍不得不過是怕陸天衡生性警惕,今晚留在這里壞了我們的大事。”
借著轉身的動作,她擦去了眼角的淚痕,從梳妝臺前繞了出來,走到穿著黃色衣裙的女子面前,“一切都安排好了,今夜過后,我們就都自由了。”
城中祭典,百姓狂歡,州府的高官、軍官也會來紅袖招尋歡作樂。
這里關的都是他們的高等妓女,其中有家中犯了罪的女眷,也有被擄掠來的良家女子。
那些少女被抓來,先經過一輪蹂躪,往往會傷殘或者死去。
如果命大能活下來,就會被拔去爪牙、磨滅本性,變成他們的泄欲工具。
運氣好的能在紅袖招活下來,變成像她們這樣的頭牌花魁。
有被蹂躪過幾輪殘廢了的,就會被毒啞了送到其他暗娼所在去。
每一次祭典,城中百姓酬謝神明,她們就被困在這里見識人間惡鬼。
每一次有新的少女被抓來都像祭品一樣,被這些披著人皮的惡鬼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