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師和李先生兩個“文弱書生”的把風不可信,一個人把一車車的陪葬品從皇陵拉到皇宮是一個大工程,那么長的一條路,那么多雙眼睛,兩人守著頭和尾,不讓人圍觀已是用盡了心力,他們擋不住暗處的眼睛。
百年的王朝,千年的世家。幾十年的世家叫喧跳梁,被武皇摘了腦袋。幾百年的老世家隱在背后,龐大的根基遍布汴都的每一個角落。他們培養了幾百年的眼線和死士是一個讓每一屆皇帝都為之寒顫的數字。
誰來繼位是他們暗暗引導的。前太子發現了他們想讓他做提線木偶,警戒他們的時候,他們立刻改變陣營扶持大皇子。其他皇子趁亂上位牟利,最終同歸于盡,把皇位剩給了不想做皇帝的武皇。
而老世家仍能全身而退,猶如被兔子撞了一下的大樹,兔死,大樹紋絲不動。
他們的眼線告知了他們武皇掘祖墳之事,他們召集家族善謀之人來商議武皇背后的深意。他們以前沒有把武皇放在棋盤上,如今處處被動。武皇掌握著軍權,不到萬不得已,他們不想硬碰硬。
他們猜測了種種的帝王明謀和種種的陰謀詭計,唯獨沒有武皇為了挖陪葬品賣錢這個簡簡單單的真相。
東巖皇子還在忙著內斗,曾經安排在武國的暗線也在年大旱時撤回了國內。南沙和無樓在瞧東巖的熱鬧,時不時地插手得些好處,對死氣沉沉的武國不感興趣,等著武國被天災弄死后他們輕輕松松地撿現成。一直提防武國兵力的北海中心城女皇竟是第一個知曉的。
女皇凝眉“困獸最是危險,他們卻作壁上觀。”
女相曾是女皇的陪讀丫鬟,在朝廷上是君臣,在私底下是同甘共苦的家人。她給女皇倒一杯降火茶,“也許我們可以考慮對待武國的態度。”
女皇一飲而盡,眉頭不展。北海貌合神離,中心城和各個部落各自為政,她上位后加強了對部落的掌控力,可還是不夠。北海的凝聚力遠遠不讓武國。武國無法對抗四國的圍攻,若武國撇開其他國和北海草原部落,聚集全部的兵力快馬加鞭攻打北海中心城,結果便是玉石俱焚。
女相所想和女皇一樣,“希望武皇不要發瘋。”
“把全部的兵力聚集汴都恐嚇老世族,哪一國哪一代能做出這樣的事情”女皇揉揉長久失眠而急促跳動的胸口,繼續道,“武皇辦的事兒都透著一股清澈的蠢。”
女相忍俊不禁“也許是大智若愚。”
女皇“無論如何,他一石二鳥了,恐嚇了武國的老世家,也震懾了覬覦武國國土的人。獨山而居的老虎尚不愿意與成群結隊的饑餓鬣狗爭食。你警告那幾個接壤的草原部落,讓他們安分點,也護好自己的東西,別被武皇聞著味找過來。”
女相“一國之君,也得給自己留些顏面吧,他還能不要臉地搶”
女皇“他都能鑿了自個祖宗的墓。”
說到鑿墓,兩人有片刻的無言以對,她們還沒有消化這件事。
行走北海草原的車隊,熱熱鬧鬧。
茵茵“皇陵的陪葬品都很貴嗎”
長公主“貴繼位后就開始攢,攢個幾十年,全部帶走。”
格依“難怪你們一代比一代窮。在我們格依部落,好東西都留給子孫,只帶走貼身衣物。這樣兒孫不會看見老人的衣物后傷心。”
茵茵“我們村子都是挖個坑埋了,什么都不帶。”她出生時,村子已經開始多災多難一切從簡。
格依問全丞和井象“你們的呢”
全丞“中心城每家的葬禮都不一樣,皇室的葬禮只要一個好看的大棺材。”
井象“沒有葬禮,快死時回饋大地。”
車廂里所有小孩子看向井象,嬋嬋也好奇地看過去。
茵茵“怎么回饋”
井象“血肉入沙漠,骨骸入大海。”
柳娘掀開車簾,笑道“你們一群朝氣蓬勃的清晨小太陽,含苞待放的花骨朵,不讀書玩耍,說什么葬禮,你們也不怕晚上做噩夢,都歇歇嘴,過來背書。”
車廂里的所有小孩子挨個給柳娘背書,嬋嬋也不例外,奶聲奶氣地背誦格依昨日教她的格依部落草原歌,歌詞里含著格依部落的生存經驗。
熱熱鬧鬧的還有汴都的皇宮。
武皇手里拿著舊衣服撕成的抹布擦他拉回來的陪葬品,他連地上擺放的鎮四方大銅鼎給生生地扛回來了,若不是他力氣大,一般人還真扛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