禿鷲盛宴,鬼門長開。
叮叮白骨在城門滯留許久,在城門守衛不理解的眼神下,收斂尸體,又在他們驚懼的眼神下,火葬尸體。
緩緩行,身后烈火熊熊,身前黑鴉啞啞。
凄然,寂靜。
車輪滾滾,風嘶,蟲鳴,綠芽悄悄。
白歲掐一株發新芽的小疙瘩苗,嘗一嘗,苦澀,腥臭,丟掉,小聲嘀咕“在我老家那邊,罪大惡極的人上刀山下火海,死刑犯和妖魔鬼怪才火葬。就是隨便挖個坑埋下去也比火葬好呀,大不了我出個錢給他們辦一個簡單的葬禮。”
嬋嬋撿起他丟掉的小疙瘩苗,小心地栽到小花盆里,在白歲難以置信的眼神下用兔耳朵大木勺撈一勺茵茵哥哥漚的肥料摻水放入小花盆里。
肥料很臭,其他人撈肥料時沒有看見她濺到了她身上。
即使如此,她也開心。
只要不是尸臭。
“你去撈那玩意干什么臭烘烘的你還吃不吃飯了”
白歲的質問因震驚而單薄尖利。
嬋嬋不理他,背過身,挪一挪,遠離他。
她不吵架。
睡好久才攢出來的力氣要用在刀刃上。
穆月給嬋嬋換外衣,嬋嬋卷袖子,力氣小,卷不起來,乖乖地伸手讓哥哥卷袖子,洗洗臉蛋,洗洗小手。
穆大林揉一揉嬋嬋的頭,眼里全是溫暖的笑,取走兔耳朵大木勺,掛到堆肥的大木桶上。
掛在大木桶上的兔耳朵大木勺似乎打開了一個奇奇怪怪的開關,嬋嬋被哥哥搓臉蛋時,路過這里的人突然多了,每個路過的人都偷偷地揉她的頭。
她洗完臉蛋,戴上兔耳朵小帽子,換一個人少不擋路的小角落吃飯。路過這個小角落的人又突然多了,每個路過小角落的人又偷偷地捏她的兔耳朵。
栽小疙瘩苗用了好些力氣,只剩下的一點點力氣全用來吃飯了,半閉著眼睛慢慢吃完嘴里的小疙瘩餅,軟軟地趴到哥哥懷里,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穆月從妹妹手里取走剩下的疙瘩餅,遞給茵茵。茵茵已經吃了半塊疙瘩餅和兩碗野菜湯,沒有吃飽,但不會餓的肚子疼了,沒舍得吃這幾乎整塊的疙瘩餅,和她攢了很多塊的疙瘩餅放到一塊。
看到攢了一大包的疙瘩餅,茵茵大滿足,仔細地裹緊,藏到嬋嬋的小被子里,小心翼翼地捏一捏妹妹的睡帽兔耳朵,躡手躡腳地離開車廂。
茵茵直奔白歲,跳到石頭上,再飛撲到白歲的背上,勒他脖子,擰他耳朵。
怒氣初現,白歲看見了茵茵的哥哥和爺爺魚死即網破的眼神,雙手雙腳被貼上了禁錮符,沒了力氣。
小皇女拽一把大白白的尾巴毛,瞟一眼白歲,“我哥要是在這里,他會這樣。”
小皇女學哥哥的模樣,嗤笑一聲,陰陽怪氣“金銀珠寶堆砌出了麻木不仁和軟弱無知。”
“啊,這個時候突然有點想我哥了。”小皇女只想了這一句話的時間,還沒有從背包里拿出信紙寫信她就不想了,繼續吃牛肉條喝野菜湯,不寫信了,怪累手的。
小皇女手下的尾巴毛顫巍巍,驚嚇過度脫離本體,隨著風落在茵茵擰著白歲耳朵的小黑手上。
茵茵對著他咆哮“你是笨蛋嗎他們都是病死的那么多人,一個個地裝棺材,一個個地埋,咱們一輩子都呆在這里得了你別的不知道,總該知道土里有老鼠吧城門為什么關著不讓進病會傳染要不是你話里還愿意給他們花錢,我們早就不要你了”
“臟臟臟臭臭臭我們都是兩個眼睛一個鼻子,就你能看見就你就能聞見它臭,它臟,它能讓疙瘩苗長的快長的好它能讓我們有更多的土疙瘩去救人它在這里就是黃金它在我們心里就是寶走到現在,你怎么還什么都不懂你沒發現沒人愿意跟你說話了嗎”
發出重擊靈魂的一問,茵茵松開小黑手,跳下佝僂的背,老氣橫秋地嘆著氣坐到火堆前。
小皇女欣賞她,分她一塊牛肉條,“罵得好,有些人不罵不懂事。”
茵茵依然舍不得一口吃掉牛肉條,撕成更細的牛肉絲,吃一點,剩下的藏起來。
小皇女瞧見她藏牛肉條的模樣,從她的大白兔背包里抓好出一把的牛肉條給她。
茵茵有了一大把牛肉條也沒舍得吃一條,她嘗了牛肉條的味道便足夠了,這些牛肉條她全藏起來,能在沒吃食的時候救很多命。
城門不開,繞道而行。
石路難走,故障種種。
墨巨在睡覺也枕在頭下不離身的大包裹里翻來翻去,翻出一團濁玉般色澤的東西和一個裝了紫色液體的酒壺。他借來一個大鍋,放入濁玉物加熱,再倒入酒壺中的紫色液體,又加入零零碎碎的東西,大包裹空了一半。
適應了車廂顛簸的嬋嬋這一晚睡比往日安寧,被哥哥抱起來洗臉時,她看見了車廂輪子的變化。
實心車胎
書里提到過嗎好像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