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舊的書房,穆大林從懷里拿出武皇的密旨,將軍盯著看了一遍又一遍,手腳顫抖,心臟被揉捏踩踏,疼到極致,眼淚成了奢侈。
將軍聲音嘶啞“我們武國究竟怎么了”
無人回答,心里已有答案,武國天災連連,人難勝天。
將軍閉眼,再睜眼,如當年窮途末路的父親那般堅定無懼。
燭火明亮,長公主想著駙馬手里的兩張東巖銀票,想著北疆名不副實的兵力,想著哥哥屈膝求糧被拒的弒殺血眸,躺在床上輾轉反側,猛然起身,親一口還在梳理毛團的穆月,穿上大厚襖披散著頭發,騎著小毛驢進宮。
武皇大半夜被妹妹拽出了被窩,“妹妹,你哥哥承了亡國君的罵名,沒有酒池肉林也就算了,起碼有個安穩覺吧,你哥哥已經十多天沒怎么睡了,你再這么多來幾回,你哥哥要猝死了。”
長公主認真“酒池肉林不算什么,一個完整的安穩覺才是最奢侈的事情。”
武皇猛然睜眼,“誰讓你睡不著了”該殺
“哥哥看我臉,像不睡覺的臉嗎”
武皇捏一把妹妹的臉,緊實的,不缺覺。
長公主兩指扒開哥哥又閉上的眼,“哥哥,我可以知道你在密旨里寫了什么嗎”她從耳墜上扣了兩顆碧綠寶石給小滿滿,這才把哥哥的密旨送到穆大林手里。
武皇困,兩眼無神,聲音含糊“說了武國的外憂內患,李先生預測的亡國時間。北海若招攬,速速投奔,無罪。”
長公主惡狠狠地捏住哥哥的臉,兇巴巴地擰一圈,“我說哥哥有救,哥哥就有救李先生還說嬋嬋不可能到北疆呢”
說到嬋嬋,武皇可不困了,目光炯炯地看向妹妹,“你和嬋嬋一塊生活了小半年,你發現她的神通了嗎”
長公主瞅一瞅哥哥的腦瓜,“嬋嬋家人沒有瞞呀,我第一天就發現了,哥哥一直不知道嗎”
武皇現在回憶也能在相處的第一天發現,他當時以為小娃娃在咿咿呀呀地自娛自樂,畢竟他的兒子能無實物表演一場沒有戲本、沒有前因后果的大戲,還能把自己演笑演哭,非常的神奇。
長公主“我問過嬋嬋了,嬋嬋能模模糊糊地聽到一些話,要貼著臉蛋和耳朵才能聽清楚。植物和人一樣,脾氣有好有壞,說話有真有假,需要仔細分辨。流放路上,一顆百姓求姻緣的月老樹騙嬋嬋吃樹上的果實。”
“然后呢”
穆大林只上報了流放路線和死因,沒有這些瑣碎日常,而這些平平淡淡又有些起伏的小日常才是武皇的向往。君王起居記錄在冊,面對的都是大波大浪,一怒伏尸百萬。他困在皇位上不得自由,閑余時間便喜歡聽妹妹和兒子講這些沒有什么意義,卻能讓他放松愉悅的小日常。
“嬋嬋不亂吃,摘下來放著。湘湘哥哥偷偷吃了一顆,嘴巴麻了一個月。”
武皇遺憾“不能吃。”
“哥哥又笨了,不能吃,可以有別的用途呀。”
“入藥”
“嬋嬋娘試過了,不能外敷。”
“那還有什么用途”
“懲罰偷吃的人呀,哈哈哈,湘湘哥哥偷嬋嬋小甜餅又中招了,哈哈哈。”
武皇“朽木難雕”
丟人都是哥哥,湘湘哥哥是怎么做哥哥的,競給當哥哥的抹黑,還和嬋嬋一個隊伍同吃同行,就不能向嬋嬋哥哥學習學習
夜里冷,房間里沒有炭盆,長公主擠到床上,把腿塞到被子里。
“妹妹,雖然咱們兄妹情深,但還是要有一些邊界的。”
哥哥說的對,長公主下床抱起她帶過來的食盒。腿深進被子里,大食盒放到兩人中間。打開蓋子,一個個熱騰騰的大包子。
沒有什么邊界模糊了,這就是家人一塊守歲的溫馨模樣。
“我就知道姑姑會給父皇帶吃的。”小太子邁門檻,不開心,姑姑只找父皇,沒有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