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吉東在廚房里面也能聽見蔣意說話。他探出頭,笑呵呵地假裝教訓她“小意,你是覺得老爸每天在公司里面不干別的正事,只需要負責做個簽字的人,是吧。”
“哪有。我明明是在夸爸爸知人善任,公司里面有很多能干的員工。有他們替爸爸分擔工作,爸爸就可以多多休息,只做簽字這一件事情就好啦。”
父親和女兒之間的對話,乍一聽,讓人感覺無比輕松。哪里能看出來早些時候他們在醫院病房里面那個幾乎如同對峙一般的場面。
蔣吉東背過身去,站在水槽前面。他假裝在洗手里的茄子,其實忍不住抬手擦了擦眼睛。
他能夠感覺出來,女兒確實已經長大了。
換做是以前那個只會撒嬌的小丫頭,這會兒肯定仍然淚汪汪地瞪著他,大發脾氣,控訴他為什么沒有告訴她他的病情,為什么不肯嘗試別的治療方案。
但是現在蔣意已經徹底控制住了情緒,像個沒事人。她甚至還能夠俏皮地跟他開玩笑,順便提醒他要注意身體,工作不要太操勞。
如果可以,蔣吉東希望蔣意永遠都不必長大。
可惜他這個老爸已經不能繼續陪著他的小公主了。
所以他的孩子還是快快長大吧。
吃過晚飯,已經將近九點半。
蔣意說她今晚不在家里住,“我回我自己的公寓住。”
不只是因為謝源在那里。她不想和蔣吉東待在同一屋檐下。她還沒想好要用怎樣的態度來面對他。她需要在自己的空間里面理清頭緒。所以,她要離得蔣吉東遠遠的。
蔣吉東開口留她。
蔣意卻堅定地搖搖頭。
“那讓司機送你。”
蔣意還是拒絕。
“我自己開車走。爸,沒事的。”
蔣吉東送她到大門口。
蔣意坐在車里,降下車窗。
“爸爸,接下來的每一天,你都要過得開開心心的。好么”
蔣吉東點頭說好。
蔣意這才露出笑容。
蔣意把車開出去一段。
對向車道的燈光在她的臉上一晃而過,照出她沉默的表情。
從駛出蔣宅大門的那一刻開始,蔣意的臉上就一直維持著此刻的表情。
怎么會有笑容呢
笑容是掩飾給蔣吉東看的呀。
她往右側變道,最后把車暫時停在路邊。
蔣意擦掉眼眶旁邊的濕意。
整個人一半麻木,一半疼痛。
她身上有一半她母親的基因,有一半她父親的基因。
現在,是來自母親的那一半在麻木嗎是來自父親的那一半在疼痛嗎
原來這顆心也可以一拆為二。
明明她在很久以前就已經下定決心要把蔣吉東當作一個她非常討厭的人,可是為什么她現在還是會感到難過呢
蔣意從來不覺得自己是一個心軟的人。
可是她為什么還會流淚
這是不是意味著她的心腸還不夠強硬
她想起母親趙寧語。
杜應景說,她的母親知道蔣吉東的身體情況。
所以,母親會是什么反應
謝源環顧蔣意公寓的廚房。他發現她家里的廚具永遠是如此齊全,而且她只買最好的東西。但她從來都不會使用它們。這些廚具在她家里就像是整套搭配好的裝飾品,用來營造出一個完美的昂貴的廚房。
簡直是暴殄天物。
謝源在手機上面下單了一些食材。
廚房的這些廚具上面并沒有積灰,大概率是有人會固定過來打掃。
不過,以防萬一,謝源還是打算把他可能會用到的廚具和工具都再清洗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