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也讓你幫著瞞我”
杜應景“趙總應該有她自己的考量,畢竟”
蔣意對“畢竟”后面的內容毫無興趣。
她的情緒有點兒疲倦。
她說“他們當我是什么明年要參加高考的學生嗎他們覺得我沒有知情權嗎覺得我承受不住嗎為什么要瞞著我。我爸他也瞞著蔣沉嗎蔣沉知道嗎”
杜應景“據我所知,蔣沉目前也不清楚董事長的身體情況”
蔣意的眼神一點一點冷卻下來“我爸他想干嘛他是不是覺得自己很偉大,瞞著這么大的事情不告訴我,不告訴蔣沉,他要自己一個人去死嗎”
杜應景低下頭。
“杜應景,把頭抬起來。”
杜應景下意識地服從,他對上蔣意的眼神。他在這張年輕的面孔上看到了蔣吉東和趙寧語融合起來的模樣,不僅僅是長相,還有神態,以及那種在精神內核里的東西。他不由自主地想要躲閃開。
“他還有救嗎”
蔣意其實已經很清楚胰腺癌晚期意味著什么,但是這會兒她依然問出了這個問題。
恐怕誰都很難在這個時候保持絕對理性。
杜應景“張醫生建議董事長可以去國外嘗試一些新的治療手段,或許可以延長生命,或許可以提高生活質量”
他說得很委婉。但這些話無論多么委婉,表達的意思都是相同的
這個病沒得治。
就算去了國外接受治療,能否延續生命的時長,也都是只是一種可能性而已,甚至是一種微乎其微的可能性。
“但是董事長拒絕了。”
蔣吉東拒絕接受張醫生的方案。
“那他現在在里面做什么”蔣意直直地注視著病房門口。
“董事長在等止痛針起效”杜應景又說了一遍,他剛剛其實說過一遍了,“前段時間吃止痛藥已經沒有什么效果了。所以現在他固定會來醫院打止痛針。這樣會舒服一點。”
“我可以進去了嗎”蔣意轉頭看著杜應景,很明顯咬緊嘴唇。
杜應景默默地替她開門。
蔣意走向那扇打開的門。
她以為她走進去就要直面蔣吉東躺在病床上的樣子,所以她在門口停住腳步,做了一會兒心理建設。
但是當她下定決心走進去的時候,她發現這間病房比她想象中的還要大。準確來說,這是一間套房。里面還有一個房間。
蔣吉東應該就在里面。
這次蔣意沒讓杜應景為她開門。她自己握住門把手,然后輕輕往下一壓,門就開了。
她摁著門把手,把門推開。
蔣吉東循聲望過來。他以為會看到杜應景。
“已經到時間了嗎但我還想坐一會兒”
看見女兒出現在門口,他愣住,完全意料之外。
蔣意走進去。
蔣吉東沒有躺在病床上,而是坐在沙發上,手指搭在膝蓋上,仍然是一副從容平和的模樣,跟他平時的形象沒什么差別。
他的身上沒有病氣。
難怪他能瞞住朝夕相處的兒子蔣沉。
蔣意“疼嗎”
她的聲音險些顫抖。
蔣吉東回答女兒“不疼。”
蔣吉東甚至朝她露出了一個溫和的笑,帶有安撫的意味。
被女兒撞破病情,與此同時他的臉上稍微顯出一點兒無所適從,一點兒羞赧。
記憶的閘門霎時打開。蔣意在童年的記憶里面挖掘出來一些相似的片段。
她記得,她小時候有一陣蔣吉東要戒煙,表面看著很有成效,卻被她抓到他站在圍墻旁邊偷偷抽煙。她大叫爸爸騙人。那時候蔣吉東慌亂地摁滅指間的煙,臉上也露出過這副無所適從的模樣。
二十年的時間過去,眼前的蔣吉東和她記憶里的爸爸重合起來。
蔣意低聲說“騙人。”
她明明在頂嘴,眼睛里面卻有著悲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