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沐一點都不認生地跑過去牽住外婆枯瘦的手,拉著她往外走“外婆,這里人太多了,我們去外面等爸爸交完費再上樓。”
蕭蘭低頭看了眼小外孫牽著她的那只小胖手,到底還是跟著出去了。
穆沐知道媽媽想修復跟外婆的關系,所以便借著自己年齡小的優勢,直白地問“外婆生病了怎么都沒告訴媽媽昨天外婆來家里也沒跟我們說,不然爸爸媽媽肯定不會讓外婆一個人來醫院的。”
蕭蘭對著女兒可以一冷就是二十年,可是現在聽著小外孫奶聲奶氣地問她這些問題,她卻沒辦法不回答,只能借口說“你爸媽,工作都忙,我不想給他們添麻煩。”
“這不是添麻煩。”穆佩芝透過墨鏡看向已經走向衰老的蕭女士,又解釋了一句“而且我現在在休假,盛昊存最近也不忙。”
其實就算她跟盛昊存還是之前的工作狀態,知道蕭蘭生病了要做手術,他們也不可能什么都不管。
蕭蘭聽了這些話,明顯有片刻的怔愣,然后她錯開目光,固執地說“我一個人也可以。”
穆佩芝“這個手術要全麻,您打算找誰簽授權委托書”
她的語氣帶了刺,蕭蘭被刺得回答不上來,母女倆之間的氛圍又變得凝固起來。
穆沐晃了晃外婆的手,另一只手又去牽住媽媽,解釋說“外婆,媽媽也是擔心您。”
然后他又看向穆佩芝道“媽媽,別兇外婆呀,外婆都生病了。”
穆佩芝已經回過神了,她剛剛那句話是下意識的反應,根本沒過腦子,此刻她只能硬邦邦地跟蕭蘭說“抱歉,我”
“行了,”蕭蘭開口打斷了她,“就是個小手術,沒必要搞得這么興師動眾。”
穆汶萊看看媽媽再看看外婆,抬手揉了揉弟弟的小腦袋,一本正經地跟外婆說“小手術也會有風險,外婆這個年紀,別說動手術,只是全麻都會比年輕人風險高,確實需要家屬陪護。”
蕭蘭沉默片刻,最后也只是道“我說不過你們。”
穆汶萊“那外婆就聽話一點,別鬧脾氣了,對身體不好。”
穆佩芝還以為蕭女士肯定會生氣,沒想到她這個強勢了一輩子的母親居然什么都沒說,似乎是默認了女兒的話。
她又一次感到意外,她曾經以為蕭蘭這輩子都會一直倔下去,沒想到還能看到蕭女士服軟的一天。
祖孫三代磕磕絆絆地說了會兒話,總算消除了一點生疏感。
盛昊存很快辦完手續出來,帶著他們上了住院部的電梯。
該做的檢查蕭蘭之前已經做過了,手術時間就安排在今天上午。
見到主治醫師之后,穆佩芝在授權委托書上簽了字,然后陪著蕭蘭去領腕帶換衣服,盛昊存跟在她們身邊隨時聽候吩咐。
穆汶萊帶著穆沐找了個椅子坐下來等待,雖然已經知道了是良性腫瘤,只要切除就行,但穆沐還是有些擔心,忍不住貼著姐姐問“姐姐,外婆不會有事的對吧”
穆汶萊想說任何手術都會有一定的風險,但是對上弟弟擔憂的目光,她還是違心地說“會沒事的。”
蕭蘭在病房的衛生間里換上醫院的病號服,護士過來給她做完術前準備,下一步便是進手術室。
穆佩芝一言不發地陪著她過去,蕭蘭也默契地保持著沉默。
一直走到手術室跟前,穆佩芝想跟蕭蘭說幾句安慰的話,讓她不要緊張,蕭蘭卻先一步開口道“我立了遺囑。”
穆佩芝一愣,又聽對方背對著她說“在家里的電視柜下面。”
說完她就進去了,沒有回頭多看穆佩芝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