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子林輕輕搖頭“臣又不是沒見過其他王公大臣的封地,他們土地上的百姓可沒興泰過得好,難怪咱們連州府不少百姓都想往興泰跑。”
劉子岳笑笑沒說話。
對絕大部分的王公大臣來說,封地的作用就是為其租子,產出供其揮霍,因此他們花在封地,尤其是土地上的時間幾乎是沒有。
只要下面的管事每年按時將該收的租子收上來就是,其他的都不重要,他們也沒想過提高封地的產出,改善封地百姓的生活。能夠在災荒年,減點租子那就是大善人了。
這導致幾百上千年,封地上的百姓生活方式沒有任何的變化,跟外面的百姓也沒什么區別,只是由租種地主的土地變成了皇室或勛貴家的地。
于子林見劉子岳不說話,沉默半晌后道“殿下,興泰的經驗可否在連州境內大面積推廣”
這才他來找劉子岳的真實目的。
興泰原先是一片荒地,但短短兩年時間,就發展成為了一個一萬多人的小鎮,估計要不了幾年,規模就會超過一些偏僻落后的縣城。
如此迅猛的發展,于子林實在是心驚,若非親眼所見,他都不敢相信。
他還年輕,心里也有一腔抱負,想為轄下的百姓做一點事,也想做出一番成績,他日回京城扶搖直上,光宗耀祖。
劉子岳對上他灼灼的目光,輕輕搖頭說“于大人,你雖是連州知府,但連州的農田不是你的,是當地地主和百姓的,你拿什么讓他們改種棉花、甘蔗等作物即便種了,連州距廣州還有不短的距離,這幾百里的路也不好走,信息不暢通,你讓他們將棉花甘蔗賣到哪里去若是賣不出去,就只能自己拿著,萬一因此種的糧食不夠吃,恐怕還要埋怨你一頓,甚至是向上面參你一本。”
興泰之所以能成,那是因為地都是劉子岳的,種什么他說了算。而且風險也全部由他承擔,在開墾荒地,種植作物期間那些百姓都是有穩定的收入可以拿的,不管最后這些東西是賣出去還是爛在地里,都不會影響興泰百姓的生計。
可連州就不一樣了,沒有人給底層百姓兜底,而且農戶分散,這也會造成
種植收割運輸等成本的增加。
于子林聽完劉子岳的解釋,有些失落地舉起茶杯“是臣想得太簡單了。”
劉子岳笑道“于大人也是為了當地的百姓,希望他們能過得更好。我這里倒是有個主意,你要不要聽聽”
于子林感興趣地望著他“殿下請講。”
劉子岳說“官府不能強制百姓種什么,以免造成民不聊生,怨聲載道。但我們可以引導,我們劉記商行可以在連州府設一店鋪,長年收購棉花,棉花的價格比稻米貴,這樣能保證賣出去,百姓還是愿意種一些的,積少成多,累積起來就不一個小數目了,如此也可增加當地百姓的收入。”
而且也不用擔心當地百姓餓肚子。因為老百姓不是傻子,他們會平衡好種植稻米和經濟作物的數量,優先保證自己家的口糧,這可比官府一刀切地去推廣要好得多。
當然,這事對劉記商行也有好處,擴大了原材料的來源。
于子林聽完后,感慨“殿下言之有理,在深入民間這塊,臣遠不及殿下。”
劉子岳才不會說,他有兩輩子的經驗,還吃過虧,走過彎路呢。
“于大人言重了,區區雕蟲小技而已,大人過陣子也能想通。改變這種事,應一步一步來,剛開始將步子邁小一些,摸著石頭過河,若中間發現了錯誤也好及時糾正,切不可一步到位。”
“一步一步來,摸著石頭過河,今日聽殿下一席話,勝讀十年書,殿下請受臣一拜。”他當即站了起來,沖劉子岳行禮。
劉子岳趕緊放下茶杯,將他扶了起來“于大人,咱們是朋友,實不必如此。”
于子林含笑點頭,坐了回去,神采奕奕地問“殿下,只收棉花,甘蔗不要嗎臣聽說你們的白糖也非常俏,一群人搶著要。”
劉子岳想了想說“要是要,但甘蔗跟棉花不同。棉花百姓背到城里就賣了,也能保存很長的時間,但甘蔗相反,一根甘蔗就幾斤甚至十幾斤重,分量重,砍下來后只能放幾天,運輸極為不方便,若是時間長了發霉變質,制出來的糖食用后可能造成中毒。因此讓百姓小規模地種植幾分地的甘蔗不合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