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來說,已經被制成的咒具無論原材料是什么,都不該再與原材料有所連接,但是人類的靈魂有時就是如此不講道理,獄門疆留下的靜司身體的一部分,也留下了他的小部分靈魂。”
“它近來頻頻發熱,是有人在無知覺的情況下牽動了附著在眼睛上的靈魂,但是因為獄門疆上各種咒術的限制,這點靈魂并不能順利流出。想釋放靈魂的話,解開獄門疆上所有的咒術限制就可以了,但一旦這么做了,這個咒具就等于廢了。”
晴明頓了頓,他注意到須久那突然抬頭,雙眸中射出了警覺的光芒,“兄長,兄長不是已經還有誰能牽動他的靈魂”
大狐貍坦白地搖頭,“我不知道。”
靜司身上奇妙的事情很多,晴明心知肚明,他從一千多年前活到今日,有很長一段時間都在找尋靜司的蹤跡,直到最后在廢棄的工廠中得到疑似靜司之人出現的消息,在此之前,渺無音訊。
若說他也來自一千多年前,來到現代屬于“空降”,但從前期的行事邏輯看,卻并不像;但若說他來自現代,機緣巧合才回到過去,為何在晴明的刻意了解下都找不到現代世界中靜司更年輕時候的蹤跡。
晴明在好友離世后偶然算過一卦,卦象晦暗不明,乍看是了無生機的卦象,但其中卻隱隱透露生機。
但等他再算時,卦象完全變了,那點生機再未出現,好像剛才的一卦只是他的錯覺。
他還活著嗎在哪個我不知道的地方。饒是晴明,也忍不住這么想,但是隨即又嘲笑自己,怎么可能,那一晚他斷絕生機的時候,自己不就在旁邊看著嗎
可現在,獄門疆內殘存的靈魂竟然被牽動了,這是不是意味著
晴明將他的見聞盡可能不攙個人感情地和盤托出,然后靜靜等待須久那的回應。
說到底,這個咒具是靜司留給他的東西,這世上與靜司血脈相依的人,也唯有須久那而已。
沉默像是荒草一般蔓延生長,從此端毫不講理地延展到彼界,這個反應在晴明的意料之中,為了某種天真可笑的臆想去毀掉兄長的遺物,如果他是當事人,說不定也會拒絕吧。
而且拋開個人情感,獄門疆作為一個特級咒物,為整個的場家帶來的隱形優勢也是不可估量的。
“嘛,沒事的話我就先”
“解開它。”話頭被須久那硬生生截住,他低下頭,像要用肯定的語氣說服自己似的,重復,“解開它吧,晴明君。”
“兄長一生都在為了的場家的榮耀前行,他已經背負了太多,我不想他在離開后也得不到支配自己靈魂的自由。”
再度抬頭的時候,須久那笑了,這讓晴明想起千年以前,他耐不住寂寞跑去平安京的城門口迎接初來乍到的靜司時,躲在兄長身后表面上怯生生看著來使與靜司交談、實際則暗自走神打量這個光怪陸離世界的少年。
相隔一千年,這種純凈的眼神卻仍舊沒變。
不,還是變了的吧,世事磋磨,有誰能一塵不染呢,不過是在涉及有關“兄長”這個稱呼的時候,再晦澀的心也會不由自主明朗起來。
“何況,”須久那將獄門疆遞上去,眼中有千萬朵潔白的槐花簌簌落下,距離去年那場爭端已有五月之久,一轉眼,竟快抓不住春天的尾巴了,“我知道殘缺靈魂的痛苦,不想兄長經歷這些。”
無論死亡與否。
對兄長的懷念,珍藏心底便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