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想這樣回飛霜谷,站在萬魔窟的外面卻突然間發現自己也不知道該去哪里。
最后,她決定去魔都。
魔都里面空蕩蕩,只有肆虐的魔氣,還有無數在半空中漂浮的低階小魔,他們讓這座城看起來鬼影重重,但是在這座空城里,還有一個地方掛著不滅的永夜燈。
魔宮被結界覆蓋,和外面塵土漫天,破敗的景象完全不同,宮墻上還開著燦爛的魔藤花。
她回到了他們從前住在一起的宮殿里,書還攤開了一半,甚至還有業火在噼啪地燃燒著,一切仿佛昨日還在,卻只覺得恍若隔世。
她在萬魔窟里不覺得困、也不覺得累,她心里只有修煉,仿佛就像是日夜不休的齒輪。等到回到了這里,她才終于意識到自己這一年里都沒有好好休息過,一種濃重的疲倦浮上了心頭,于是她抱著劍躺在了榻上,就陷入了沉沉的夢鄉里。
然而她的身后,卻突然間出現了一團的黑色的魔氣。
那團魔氣慢慢地聚集成了個人的模樣,殘缺的魔角,陰鷙的丹鳳眼,卻是那只大魔頭。
燕雪衣曾經在她的身上埋下了個心魔,在離開渡劫之前,魔神將自己一部分的修為和神識,留在了心魔當中。
這是他最后的一步棋。
魔神行事并不魯莽,這樣,就算他回不來了,心魔作為他的碎片,可以取代他的存在,這樣,她也不會覺得痛苦;心魔當中還藏有他部分修為,關鍵時刻可以保她一命。前有小眼睛,后有心魔,魔神做了兩手準備。
魔神渡劫后的一年,作為心魔的燕雪衣終于蘇醒了。
他本來不應該這個時候就出來的,他知道自己的安排最好在自己回不來的時候再出現,這樣就可以天衣無縫地隱瞞下渡劫之事。
大魔頭以為自己可以穩得住、沉得住氣。
但是顯然,他高估自己了。
他低頭盯著她她干涸的唇微微開裂,面色因為失血而蒼白。她從前纖塵不染的白衣,如今染著血,被撕裂了也只是草草地綁在了身上,別提多狼狽了,就連手指上都是傷口。
大魔頭抿緊了唇,死死盯著她看了半天。他以為他走后,她會好好照顧自己,可是并沒有。她瘋狂地練劍,連吃飯喝水都忘記了,哪里還記得去照顧自己呢
他面色陰沉,又是氣她,卻又是責怪自己。
最后,這面色陰沉的一團魔氣,還是飄出了寢殿,找來了帕子和水,還有靈藥,坐在了她的身邊,把她的手抓過來,動作笨拙地幫她擦干凈了手,他笨手笨腳的,本來害怕她醒過來,但是她睡得很沉,根本就沒有半點醒過來的樣子。
他盯著她看了許久,低下頭,吻了吻她干涸的唇。
他忍不住想,這才多久,她就把自己搞成了這個鬼樣子
他想要去找朝照月,但是又頓住了。
算了,還是他自己來吧。
他又想,她是不是這一年都沒有吃什么東西
在她醒過來之前,心魔消失了。
她這一覺睡了三天,她沒有做夢,只覺得這一覺睡得格外沉,醒過來的時候她看見了永夜燈的亮光,還有點不習慣這光的存在,瞇著眼睛去熄滅了永夜燈,她才突然間意識到,這個習慣,實在是像極了他。
然而當她回過神來的時候,她突然間意識到了不對勁。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干干凈凈的,已經換了一件干凈的衣服,就連手上細小的傷口都被包扎過了,更不用說身上撕裂的傷口了。在靈藥和菩提之氣的作用下,如今連疼痛都消失了。
她恍惚間抬頭,下意識地就要去找他。
但是她很快就意識到,燕燕渡劫去了,怎么會出現在這里呢可是這個結界、這間寢殿,只有他們兩個人可以進來。
她停住了腳步。
她恍然間意識到,自己在萬魔窟的這一年里,過得都不像個人樣了。于是,她又在魔宮里待了三天。
她展開了信紙,給朝照月寫了一封信。對于修士而言,是不是就閉關個一年半載的也是正常事,她離開飛霜谷之前,就提前告訴了朝照月。
寫完了信,她又去了一趟修真界的集市,買了些靈藥和食物,等到好好休整了一番后,她再也沒有身邊有什么異常出現,這才再次踏入了萬魔窟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