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開始是弟弟含玉的死,他察覺不到自己的后悔和撕心裂肺,于是那些東西就變成了最初的心魔。
他認為自己有一顆天底下最純凈的無上道心,就是個至純之人,從未懷疑“天生道心”也有弊端。
就這樣,他不珍惜身邊的一切,只一心追求著最高的大道,將凡塵瑣事全都拋在了腦后,眼里心里只有蒼生、大道那些東西。
他沒有給弟弟上過一次墳,更加沒有去珍惜自己后來遇見的愛人、朋友;后來,他認為弟弟的死對他的修行產生巨大的影響,他就干脆抽去了這段記憶,遺忘了弟弟。
他以為自己已經摒棄了一切的私欲,走的是最正確的道路。
他無牽無掛,不會后悔。
但是他錯了,他死死壓抑的,拋在腦后的“小我”、“私欲”,其實全都喂給了心魔。其實當他進入化神之時,他的心魔已經強大無比了,但是他一直沒有引起重視。
就在祖師爺準備好了一切,準備飛升的那一天,心魔再次出現了。這個強大無比的心魔,竟然已經壯大到徹底可以脫離祖師爺而獨立存在了。
祖師爺和自己的心魔,進行了一場驚天動地的打斗。
祖師爺以為自己可以毫不猶豫地殺掉自己的心魔、飛升天道。
但是他發現自己錯了,那個和弟弟長得一模一樣的心魔笑著說“哥哥,我死了也沒關系”的時候,他發現自己并沒有遺忘,他竟然劍抖了一寸。
就是這一寸之差,于是最后,心魔取代了祖師爺,飛升成為了天道。
這個故事不長,講完了,兩個缺心眼都沉默了。
朝今歲以為他是后來利欲熏心了才變成那樣的,誰知道,其實祖師爺從來都沒有改變過,只是敗給了自己的心魔。
于是,她心中對祖師爺最后一絲的敵意也消失了。
她轉頭問道“天生道心,有辦法彌補么”
他說“也許有吧,把自己缺的心眼補回來。”
只是,他再也找不回自己的心眼了。
他們站了一回兒,回到了那個草垛上。
祖師爺一拍大腿“說吧,兔崽子,你找我到底是什么事,難道就為了搞清楚這點破事,鉆洗心池來找我”
壁畫上的神,其實只是一段記憶,他們可以交談、互動,甚至會和當年的魔神一樣做出反應,但是他們也僅僅是一段記憶,不會走出自己的壁畫。
她說
“我的確想和他并肩,但,那并不是全部的理由。”
他在壁畫里萬年,根本不知道后來心魔到底做了什么事。
他說“既然知道了,你可以走了。”
“心魔還沒有死,你自己造的孽,你就撒手不管了么我沒想到,昆侖劍訣的上一個主人,竟然是這么個懦夫。”
“喏,他上戰場時把這塊石頭留給我了,說是可以保佑我,誰知道就一去不回了。”
他負手看著自己壁畫里,狼煙四起的人魔大戰戰場
她陷入了沉思。
“別告訴老子,你就是為了隔壁的那個黑臉神”
他沒有說話。
這只能證明一件事
朝今歲看見了遠處的一個少年朝著他們樂呵呵地招手,叫著“哥哥”,她突然間意識到,對朝含光而言,這里有弟弟,有他的戰友和徒弟,這里有昆侖劍宗最輝煌的時代,有他許多失去的,來不及珍惜的東西。
她說“太慢了。”
但是她剛剛想要移開視線,就突然間視線凝固了
她提著劍就朝著魔神的壁畫走去。
她問“你弟弟的遺物,后來是不是遺落在心魔手上了”
老兔爺爺氣得臉上疤都在抖,看上去實在是兇神惡煞,但是因為她常年對著一個比他看上去還兇的大魔頭,對于這種恐嚇完全風輕云淡。
“就算你是只剩下了這點碎片,好歹還能發揮一點余熱。”
“我還有些問題想問你。”
“后來,心魔就是戴著那塊石頭打敗我的。”
他冷哼了一聲,突然間眼神銳利地看著她“要老子教你也不是不行。”
“犯了錯的人,是要接受懲罰的,我能夠活個萬年,已經是恩賜了。”
魔神低頭看了看眼前的人,又看了看自己懷里揣著的小月亮。
但是祖師爺不一樣,他可以去別的壁畫上串門,還會被魔神踹回來。